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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浪天行》第4回 小盞清茶敘半世 大江夜月明8荒(二)
  良久,良久,兩人方緩緩分開……

  “不對!”辛凝容似是意識到甚麽,抬頭看著她的蕭郎,問道:“既是十八年來都未相會,今日為何突然來尋我?”

  蕭郎凝視著她,好半晌,方才緩緩開口道:“我,要走了。”

  “走?”辛凝容心底霎時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要走何處去?”

  “西北。”蕭郎開口道,隨即站起身來。他心念一動,背後所負之長刀便上衝而起,繼而飛落於他平放於前胸的掌心。

  “順便給我這把刀的前塵因果做個了斷。”

  那長刀依舊靜靜平放在他手中,古樸黝黑的刀鞘封住了其間藏匿的驚世鋒芒。可繞是如此,辛凝容見著這把刀,便覺撲面而來一絲寒意。

  “這便是那把舉世無雙的魔刀?”她亦是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頗為驚異地問道。

  “不錯!”他輕撫著手中這把絕世神兵,“這刀終究殺氣太重,我此次正好要往西北一行,倒可帶它往故地一遊。”

  “你是說,當年的統萬城?”辛凝容略微驚訝,“可當年舊址早已毀於兵燹,且北朝似將那片區域劃為軍鎮,外人根本無從得知確切地點,你又怎能尋到呢?”

  “我尋不到,它卻能!”蕭郎微微一笑,緩緩撫摸這長刀,“故地重遊,怎能忘懷?它,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夏龍雀’!”

  懷中長刀似是聽懂人言,竟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哈哈哈!好兄弟!”蕭郎見此,不禁長聲大笑道,“此去西行,哪怕凶多吉少,吾亦無懼也!哈哈哈哈!”

  辛凝容見著心上人如此模樣,不禁流露出愛慕與敬仰的神情。他一如當年,依然如此英雄蓋世!

  不過她臉色忽又變得煞白,趕忙拉住他的手問道:“甚麽凶多吉少?莫不是你此去有甚麽危險?”

  他直直看著她疑惑的雙眸,張張口,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辛凝容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繼而緊拉住他手,道:“我不管你此去是為何,有何危難。我只求能與你同生共死,不再分離!”

  “我本想此番來見你最後一面,了卻心中念想,卻不曾料到原來你對我用情亦如此之深!”他緩緩歎道,“同生可,共死倒是不必了。”

  說罷他又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擁住。懷中女子微微一愣,繼而也將他緊緊摟住。

  半晌,兩人分開。他將她輕輕摟著,隨後扶她好生坐靠在牆邊;而她卻是一動不動,臉色冷得發青,怒視著眼前的男人。

  “實在無奈,方出此下策。以你之功力,半個時辰內穴道自解。”他苦笑著道。

  “你要拋下我一人?”她聲音愈發冷冽。

  “哎。”他輕歎著,隨後輕輕挽起她蓬亂的發鬢,頗為落寞地開口道:

  “若是我一年後未再歸來,你便忘了我罷。若能遇著真心對你之人,便好生過日子罷!”

  “你當我是甚麽人?”晶瑩的淚珠自辛凝容一雙清眸中淌下,“若你真不在人世,那我活著又能有何意義?快將我穴道解開!”

  “解穴倒是不必了,大不了你多等片刻。”蕭郎輕撫著她的發梢,安慰著眼前的淚人兒,忽地又頑皮一笑,道“另外,你先前有一句話可是說錯了哦!”

  “誒?”辛凝容霎時之間停止啜泣,疑惑地問道,“哪句說錯了?”

  “我如今可不是大齊的侯爺了。”他笑著答道,“意不意外!”

  “怎麽會?”辛凝容微張檀口,

頗為驚訝,“雖說現今這皇帝小兒不比當年先帝,對你頗為忌憚。否則以蕭郎之功,合該進封國公,皇帝卻隻封你小小縣侯。  便就算如此,你在大齊子民眼中,仍舊是當年那個朱雀橋上,一人擋萬軍,所向無敵的大齊戰神——蕭侯啊!”

  “多承謬讚,小生在此先謝過仙子稱譽了。”他頗為無賴地一笑,“仙子這‘所向無敵’,倒教小生臉皮頗熱啊。”

  “撲哧!”辛凝容破涕為笑,“你還是和當年一般無賴。”說著亦是一副懷念的神情。

  “哈哈,我當年若是不無賴,怎能纏上你這般仙子呢?”蕭郎壞笑著答道,眼中卻滿是柔情。

  “喂,你還未回答我,怎地你就不是侯爺了?”

  “只因三年之前,臨湘縣侯便已亡故。如今被追贈為鎮北大將軍,諡號為懿。”

  “啊!”辛凝容登時滿眼詫異,心中震蕩不已,“這麽說來,你現在已是死人了?”

  “對!”蕭郎忽地邪笑道,“不過我現今做鬼了,亦是放不下你,到現在一縷殘魂來找你,好到黃泉路上與我作伴。”

  “哼,那你倒是解開我穴道啊,我陪你一起赴黃泉。”辛凝容輕哼一聲,挑釁地看著他。

  蕭郎頓時回不上話來了。

  辛凝容續道:“難怪,三年前我聽聞臨湘縣侯去世消息之時,好生詫異。不過當時我不需求證便知是假。蓋因這世上,便是上蒼想收走你蕭順之,都要自損半條命罷。”

  蕭順之微微苦笑,默默地摸著頷下長須。

  “看來你們所圖甚大呢。”辛凝容何等聰慧,瞬間便想通一些事情,“是那皇帝小兒讓你假死罷,這一布局便是三年,如此看來,你們敵人亦是相當強大罷。”

  蕭順之微微歎息,他自然知曉瞞不住眼前人兒,故而開口道:“當今皇上所謂的剛愎自用、忌憚肱骨實則不真。他當年為太子之時,便驍勇善戰,謀定而後動,如今當上皇帝又怎會昏聵?我們如此作為,的確布下了一盤天大的棋局。而能否持子翻盤,我此次西行關系甚大。至於朝堂內之事,我也決意交與我那些孩兒來面對。他們業已成材,須得獨當一方了。到現今過去三載,丁憂守孝皆已完結。我那麒麟兒,該在這天下展露鋒芒了。”

  “至於我,則是意外麽?”辛凝容默默開口問道。

  他凝望著她,而她亦是同樣,兩人沉默許久。

  “我臨行之前,才發現自己最放不下的,還是你。”蕭順之緩緩開口道。

  “那你帶我走!不論甚麽,我們一同面對!”辛凝容哀求道,聲音頗為顫抖。

  “我已負卿十八載,而今方知卿從不負我。”蕭順之緩緩伸手,撫平她鬢邊亂發,而他嘴角亦是微微抖動,“若我之後尚能偷生,必不負卿!”

  “只是如今,尚不能與卿同。”

  說罷,他站起身來,滿眼複雜地看著眼前人。

  辛凝容眼底淚水無法遏製,不過她仍然倔強地瞪圓雙眼,直直盯著眼前男人。

  他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人兒,身軀不禁微微顫抖,不過最終還是狠下心來,推門而出,不再回首!

  “蕭順之!你這混蛋!”辛凝容厲聲呼道,不過卻再無人回應。兩行熱淚再也遏製不住,自她雙頰滾滾流下……

  “她正在樓上休息,你須好生照看著。”蕭順之步到正門台前,對那頗為富態的掌櫃說道。

  “閣下且慢。”那胖掌櫃卻閃電般地伸出手來,似想攔住眼前這男子。

  可這身著玄色單衣,背負古樸長刀的男子竟是朝他微微一笑,隨後便如幻影一般,消散於原地。

  “阿喲!”這胖掌櫃被眼前場景震得呆住,隨後才想到自己的東家,方要上樓去,卻見得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闖將進來。

  “誰?”胖掌櫃身形一晃便躍至門前,右手微揚,作勢欲劈。

  “方胖子!是我,別打!”那黑影突地開口道。

  “咦?老楊頭?你不在黃鶴樓上,跑到我這來做甚?還有你又怎生弄成這幅模樣?”方胖子心中驚異,見到老楊頭這幅模樣,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黃鶴樓中出了大事,我中了毒,內力無法正常運使。加之一路運轉輕功飛奔而來,已是調動不了半分真氣了。算了,先別管這些,掌櫃的可在此處?”老楊頭順過氣來,先出聲解釋,隨後詢問道。

  “阿喲!我把掌櫃的給忘了!”方胖子一拍腦門,一手拉起老楊頭,道,“快隨我上樓看看!”

  兩人到得“冰清間”門前,卻見得辛凝容癱坐於牆邊,一動不動,臉上滿是淚痕。

  兩人大驚失色,不過卻又不敢上前扶動她。那方胖子只能遠遠地問道:“掌櫃的,你還好麽?”

  “被點了穴,半個時辰內方能解開。”辛凝容深吸一口氣,平複下心緒,方才清冷地開口道。

  她忽而又想到甚麽,急聲問道:“老方!你方才可曾見過先前與我一同進來的那位男子?”

  “呃,見著了。”方胖子回道。

  “那你可知他往何處去了?”她問話之聲竟頗為急切。

  “呃!”方胖子愣了愣,還是實話實說道,“對不住,掌櫃的,那人輕功實在匪夷所思。我只能見著他留在我身前一道幻影,卻根本無從知曉他去往何方。”

  “不怪你。”辛凝容微微一歎,道,“便是我也不是他對手,你見不著他行蹤亦屬正常。”

  “掌櫃的是為他所製住的?”方胖子頗為驚訝,問道,“他究竟是何許人也?”

  “此事你不須多知曉了。”辛凝容平複氣息,緩緩言道,“另外,你召集手下暗探,調查前朝赫連夏國舊都——統萬城之確切所在。”

  “是!”方胖子微一凝神,低頭回答道,隨後便退將出去,召集人手了。

  “倒是你,老楊。”辛凝容微微抬眸,看向另一方,問道,“你是中了甚麽毒罷,內力無從運使的模樣。莫不是黃鶴樓上出了甚麽變故。”

  “正是!”老楊答道,“還請掌櫃的能回去主持大局。”

  “不急。”她不慌不忙地道,“想來那些下毒之人只是令你們內力皆喪,並非要取你們性命。眼下我正盡力衝穴,須等上半個時辰。黃鶴樓便算再翻天覆地,只能待我衝開穴道後再說。這樣罷,你先跟我講講事情原委。”

  老楊聽得此言,也盤坐而下,緩緩開口敘述。

  原來先前在黃鶴樓中,來了一批身著黑衣的江湖人士。不過黃鶴樓今夜對於江湖人士卻是來者不拒,盡將他們引入地下場館。可誰知,這幫人一進之後,當場發難!黃鶴樓中高手自然出面阻止,卻不料這幫黑衣人首領竟是位宗師高手!好在此時王肅王大人帶著瀟湘門、雲夢幫高手趕至,與這黑衣人交手,方才將劣勢拉回。

  哪曾想此時異變又生!卻是這幫賊子竟兵分兩路,另一路竟還有一名宗師,已將樓上顯貴製住!王肅一人獨迎兩名宗師,場面瞬間膠著。

  可這還未完,只見一名黑衣人揭開一瓷瓶,瞬時一股濃鬱的香氣襲卷。待得各方人士反應回來之時,卻發現內力凝滯,無法運使了!

  老楊本是黃鶴樓的暗衛,見王肅交戰兩名宗師時,便欲出手,哪知又生出這般異變!他見勢不對,當即運轉身法,極速本下山來。好在他之輕功善於隱匿,故倒未被人發覺。只是不知曉黃鶴樓現下又是何狀況了。

  “咦?‘化功散’!”辛凝容忽地伸出手指,搭在老楊的腕上,查探一番後頗為驚疑地問道,“那群黑衣人是渾身黑衣麽?還是說有何特殊標識?”

  “阿喲!正是!”老楊開口答道,“那領頭的兩名宗師並非全身黑衣,他二人頭頂銀色鬥笠,還穿戴一白一黃兩件大氅。另外那二人右肩處似也用鎏金繡有某種標志,不過我距離尚遠,未能看清。”

  “繡的是北鬥七星,這幫人是北朝北鬥堂的人。那兩個宗師,想來是天罡三十六使中的兩人。”辛凝容收回手來,緩緩開口道。

  “北鬥堂!”老楊頗為震驚,繼而想到甚麽,更為震驚地看著辛凝容,道,“掌櫃的!您不是說這穴道,半個時辰方能解麽?”

  辛凝容已站起身來,清冷而絕美的面容上流露一絲笑意:“我得的可是仙人傳承,若是連穴也解不了,豈非丟人?”

  隨後她大袖一揚,激起一股勁風,邁開步子,道:“走罷,去會會這班北朝賊子。敢在我朝腹地撒野,當真不知死活!”

  說罷她也不往門那方走,徑直打開窗戶,向外躍出!只見她身形一動,在空中橫越十數丈,直接躍至江中,凌波而行。江風獵獵,卷動她一頭秀發,令她如九天神女下界,睥睨凡塵!

  樓上的老楊怔怔地望著那絕世的身影,隨後運轉心法,內力已無滯礙,方知自家掌櫃在先前把脈之時便已祛除自己體內毒素了。

  念至此處,他趕忙奔下樓去尋那方胖子,好一同追上自家掌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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