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午下班的時候，柳絮打來電話。

　　“林老師，你晚上有沒有空?”

　　“有空啊，怎麽了?”

　　柳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你能來大學嗎?”

　　林小北奇道:“你跑到大學裡幹什麽?”

　　“我的研究生課題實驗已經籌備好了，今晚準備開工。”

　　“哦，那好啊！”林小北恭喜道。課題實驗是研究生學習階段最重要的任務，早點做完實驗早點書寫論文，畢業也不會那麽緊張了。

　　“我需要你來給我幫忙。”柳絮說。

　　“幫什麽忙?”

　　“來了再說。”

　　林小北趕到S大的時候，柳絮已經等在門口，看到他來立刻眉開眼笑。

　　“到底幹什麽呀?”林小北問道。

　　“幫我抓小狗。”

　　“什麽?”

　　“幫我抓小狗呀！”

　　林小北望著柳絮，“我可不可以認為你是在開玩笑?”

　　柳絮一本正經地說:“誰跟你開玩笑呀，是真的。今天晚上我要開始第一例實驗了。”

　　“那你要我抓小狗幹什麽?”

　　“這小狗很凶的，我不敢碰。”

　　林小北呵呵:“什麽小狗，居然連你都怕。”

　　柳絮翻了他一個白眼:“比格犬。”

　　“比格犬?”林小北吃了一驚。

　　林主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方了?

　　醫用比格犬可不是一般的土狗子可比，林小北讀研究生的時候一隻比格犬就要一萬多。

　　而動物實驗數據采集，起碼二十隻以上才算有效，當然，除了猩猩這類特殊的實驗動物。

　　可以預算一下，柳絮這次試驗花費不菲啊！

　　“林主任哪裡來的這麽多科研經費?”林小北問道。

　　林朝兵不只帶柳絮一個研究生，包括在讀博士一共有六名學生。柳絮的實驗動物用比格犬，那麽其他的學生也一定是用同樣的是比格犬，這個花費可不是一般的大。

　　柳絮似乎料到林小北會這麽問，笑道:“我用的是溫馨老師的是實驗經費，她不是有個丙*酚方面的課題嘛?我采集數據的時候順便給她留一份就可以了。”

　　這還差不多。

　　林小北跟著柳絮來到動物飼養區。

　　身價不菲的比格犬果然與其它動物不一樣，連飼養場地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與普通土狗的散養不一樣，比格犬都是分開籠養。這不光是因為它們的身價貴，一隻就一萬多，必須精細飼養，而且還因為比格犬的習性特殊。

　　比格犬如果群居的話吠叫，吵鬧，非常影響其它動物的生活。

　　飼養員帶領林小北和柳絮進入一個小房間，那裡本來安靜地躺著一隻小比格犬，突然看到陌生人進來，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沿著房間轉圈跑動一邊瘋狂地吠叫不停。

　　在動物飼養區，所有的實驗動物對於除飼養員以外的人外都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反應。

　　每天都有同伴被抓走，然後再也沒看到它們回來，即使是動物，也隱約感受到了那些被抓走的同伴多半是已經遭遇不測。

　　它們非常擔心自已是下一個被抓走的對象，所以對外來人充滿了畏懼和敵意。

　　但有些動物除外，比如鼠類和兔子。這兩類動物除了吃就是睡，對外界漠不關心，即使被抓走也不掙扎，除非是弄痛了它們。

　　那隻比格犬惡狠狠地盯著林小北和柳絮，微張著嘴，似乎想衝過來咬他們。

　　難怪柳絮一個人不敢抓，真的是個小惡霸。

　　林小北從飼養員手裡拿過犬夾，伺機突然閃電般出手，那隻比格犬猝不及防被套住頸脖，放倒在地，動彈不得。

　　比格犬躺在地上蹬著四肢不停地掙扎，然而無濟於事，它嘴裡發出哀嚎。

　　“你來安撫它。”林小北對柳絮說。

　　這種凶惡的犬類有個特性是容易認主，一旦覺得哪個人類是真心對待它好就把其當作主人，這種特性有點類似藏獒。

　　據說越是性格剛烈的動物這個特點越明顯，所以歷來古人都有喜歡馴獸的愛好。一旦馴服成功，那比豢養的家奴可靠得多。

　　柳絮見比格犬躺在地上，嘴巴已經被林小北捂住，沒有危險，於是上前輕輕撫弄比格犬的頸項皮毛。

　　似乎所有的動物都喜歡被撫摸的感覺，那是一種享受，像是在體驗母愛。

　　動物對母愛的渴望要比人類強烈得多。

　　比格犬被柳絮撫弄了一會兒，安靜下來，不再掙扎，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全然忘記了危險。

　　林小北慢慢松開手，比格犬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起來，卻發現仍舊被困於地上，又哀嚎起來，不過聲音不大，低聲地哀嚎。

　　柳絮輕輕拍打它背部皮毛，從頸項一直撫摸道鼻尖，連續幾次，這隻比格犬又安靜下來。

　　趁這個間歇，林小北讓飼養員打開轉運籠子，把比格犬抱進去，然後松開犬夾，把它關在裡面。

　　似乎這隻比格犬很眷戀柳絮的撫摸，在籠子裡不停地哼叫，抓撓，想要出來。

　　柳絮隔著鐵絲網輕輕摸摸它的鼻子，耳朵，讓它的舌頭舔在手上。

　　這隻桀驁不順的比格犬居然這麽容易就被柳絮給馴服了。

　　把比格犬轉運到柳絮的實驗室後，為防止它出來傷人，柳絮隔著籠子從它的耳緣靜脈處注入了鎮靜藥。等它安然入睡後才打開籠子，把它搬到實驗台上。

　　柳絮的實驗基本流程是把比格犬麻醉後，解剖分離出心臟冠狀動脈左前降支。這是犬類心臟最重要的一條血管，夾閉後可造成犬左心室乃至整個心臟都處於缺血狀態。

　　大約夾閉了30分鍾後，重新打開夾子恢復心臟再灌注。如此的實驗過程重複三次，這個過程中分對照組和實驗組，實驗組全程泵注丙*酚，而對照組泵注生理鹽水。

　　最後取比格犬的心肌標本在顯微鏡下比較心肌損害程度， 當然實驗結局避免不了處死實驗動物。

　　第一例實驗柳絮設計得非常仔細，實驗過程中還抽取血液標本查心肌酶譜。

　　手術做完已經深夜了，收拾完實驗室後，柳絮挺抱歉地說:“對不起啊，林老師，耽誤你的寶貴時間了。”

　　林小北笑著說:“下次這樣我就不來了啊，明天我還要值班呢！”

　　柳絮:“……”

　　本以為林小北會客氣地說“沒關系”，哪知他竟然如此直白。難怪30了還在單身，活該呀！

　　就在柳絮鬱悶的時候，林小北又裝作大好人:“開玩笑的啊，下次實驗必須要喊我。”

　　這麽深夜從實驗室出來，還要返回學校，一個女孩子怎麽能讓人放心。

　　這時林小北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溫馨。

　　“喂，林醫生，我是溫馨。”

　　“啊，溫馨老師你好。”

　　這麽晚她打電話有什麽事?

　　溫馨在電話裡猶豫，林小北催道:“溫馨老師，你有什麽事嗎?”

　　溫馨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明晚是什麽班?”

　　林小北:“我在急診科不用上夜班，除非有急診手術需要麻醉才加班。”

　　溫馨:“嗯，我也聽說過，沒想到還是真的呢，真羨慕你呀！”

　　林小北笑道:“羨慕啥呀，我還是喜歡在麻醉科上班。”

　　溫馨不再套近乎，直白道:“林醫生，我想請你明天晚上幫個忙。”

　　林小北:“……你說。”

　　“明晚請你替我上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