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周聞之大驚失色,道:“什麽?你,你與我的徒……”
他語聲突頓,轉念又道:“你與他認識麽?”
說到這裡,林姚不禁想起那日在搖曳山莊之外分別時的情景,或許他沒死,或許他還活著,但是我們的心都已經死了。
林姚凝望著攥著手中的銅牌,淡淡說道:“不錯,繁霜葉的這個絕密令牌,正是李洛。是他臨終之前。交托給我的。”
胡周心頭一凜,顫聲說道:“臨終前?莫非他,他!”
林姚臉上的神情,黯淡起來,落寞而惆悵,惋惜而憂傷,淺淺歎了口氣,道:“可惜,他如今生死未卜。”
胡周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想到,李洛這個小子。終於還是不安守本分。插手管了他不該管的事情,才會招致殺身之禍。”
林姚疑問道:“不該管的事情?”
胡周背過身去,呵呵笑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隨即又接著說道:“看來繁霜葉,如今正面臨著一場巨大的危機。”
林姚道:“現在,你信我了麽?”
胡周緩緩轉過身來,一種十分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姚。
暗暗吐了口氣,道:“哼,我就知道。李洛這小子,早晚會敗在女人的手上。”
林姚奇道:“女人?”
胡周一本正經地說道:“林姑娘,你難道不是他的相好麽?”
“哈?!”
林姚喃喃道:“他,他算是我的一個好兄弟,僅此而已。”
胡周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種十分複雜的笑意。
林姚感歎,這套說辭果然讓他有些信服了。便要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最重要的當然是葛成賢的下落。
林姚抱拳,躬身一拜:“胡前輩,此前多有得罪。還望您……”
胡周的態度也相較之前,有所緩和,忽然微一擺手,一本正經的說道:“你不必再叫我什麽胡前輩了。這種胡亂起的名字,我也早就聽夠了,聽煩了。”
林姚怔了怔,道:“莫非這不是前輩的真名?”
胡周朗聲笑道:“老夫在丐幫這麽多年,雖一直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但以前的名字卻未敢忘記。胡字去一半,道阻且長。古道長。
“古道熱腸?”
古道長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真摯熱情洋溢在臉上。
林姚卻卻覺得這名字還不如叫胡周更加順口。繁霜葉的人,為何名字一個個都如此怪異?不是拗口難記,就是平庸至極。
林姚疑問道:“前輩,莫非你都潛伏在丐幫之中?可這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吧。”
古道長道:“其實,我本就是丐幫之人。以前的豐功偉績暫且不論,我從前也是個十分傲氣之人。”
“不過自從我遇到了風林閣的顧先生,就被他深深折服了。無論是武功,品德和心胸,都令我難以望其項背。也正因為如此,我曾多次鼓動和建議翟幫主,追隨風林閣,無奈卻都被婉拒。”
“直到幾年前,翟幫主遭人暗害,突然失蹤。”
林姚暗中憤恨不已,風林閣,顧先生,到底有何法力,讓天下英雄都敬佩不已,不惜成本,枉顧道義,為風林閣賣命。
翟幫主若是直到他曾經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原來一直追隨的風林閣,還是繁霜葉的元老,豈不是死都也已明目了?
林姚並不想聽古道長長篇大論的贅述,便直截了當的問道:“時間緊迫,前輩還是盡快將葛大先生的下落告知於我。
讓我好從中安排,讓葛大先生早日擺脫困局,轉危為安啊。” 古道長道:“實不相瞞,自從朝廷對葛大先生發出通緝,他就早已被我安排在一處隱秘的地方了。至於那地方在哪裡……”
林姚見到古道長遲遲不肯透露具體位置,足見他對自己身份依舊存疑。不過也算證實了我的一些推斷。看來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
……
……
又是十分疲累的一天。
林姚回到房中,隻覺得頭昏腦漲,眼角濕潤,喉嚨乾澀,鼻息不暢,涕淚交流,乍看上去,像是感染風寒的症狀,又或是體內的灼毒帶來的影響。
林姚的呼吸越發急促,火熱發燙的身子,又讓她難以忍受,她緊咬著薄唇,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那隻瓷瓶,吞下一顆荼蘼甘露丸。
這種妙藥,果然可以是她精神大振,不知疲憊。
即便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覺得乏累。或許這些只是虛假的表象而已。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林姚竟會常常出現幻覺。幻想著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幻想自己在飛翔。她也會做夢夢到,巧姨,程巧兒。
這個令她又愛又恨,不知是親人還是仇人的姨娘。
姨娘,是你麽?你當年為什麽要出賣紅袖山莊?
姨娘,是你麽?你又是有為什麽要撫養我成長?
林姚這些日子,心亂如麻。
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心緒難寧,十分傷感。
因為,紅袖山莊的遭逢劫難的那個日子又快將近了。正是因為這場劫難,本來是紅袖山莊小姐的他,險些變成了一個淪落鄉野的村姑!或者是江湖上的一個無名小卒!
若不是她好強習武,或許也只能靠出賣色相,出賣才藝,最終成為一名歌姬舞女。
幸好,她還有賭的天賦。
但她不能以此為生。
不到萬不得已,女人不能靠賭。
賭鬼的表情,通常都是面容扭曲,猙獰可怖。
人生更不能靠賭。因為沒有人永遠會贏。
……
……
揚州城最大的一間酒樓的雅間裡,坐著三個曾經的好朋友。
沙小曼、米思思和路仲傑。
他們是雙威鏢局的舊相識,是從小到大的玩伴。
沙小曼認識他們二人,恐怕比認識起林姚和湯辰還要早。現如今,雙威鏢局已經不複存在了。沙小曼仍會繼承爹爹的遺志,將雙威鏢局重新開辦起來。
沙小曼死灰色的眼睛裡,本來已經看不到半分光亮,一片迷茫。但看到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她的面前,還是有種莫名的心酸。
沙小曼端起酒杯,眼神決絕而堅毅地說道:“總有一天,我要讓雙威鏢局,東山再起,重出江湖。而且名氣聲威,都要比以前更加響亮,更加輝煌!成為天下第一大鏢局!”
路仲傑道:“沙小姐,沙總鏢頭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
路仲傑自從在麥田被林姚打的倉皇而逃,四處碰壁,多方輾轉,最後落得身無分文,窮困潦倒的下場。
向他這樣的江湖之中的小角色,武功平平,沒資歷,無背景,自是沒人搭理。
無奈,他為求生計,好巧不巧,便在一處醫館落了腳,當了店裡的夥計。
這當然就是,臭名昭著的同心醫館了。
……
……
月移中天,銀光柔淡。
晚風入懷,迎面而來的卻不是暗夜裡的花香,而是飄在風中的愁緒。
林姚窩在床榻之上,本想好好歇息一下,但怎奈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眼睛一閉,白天一幕幕的清晰地畫面映入她的眼中, 血腥殘酷,機關算計,紛爭吵嚷。
這身衣衫,已滿是汗臭的味道,她卻不肯換下。
只因最近夜裡總不太平,翟凌兒夜半發狂,黃蜂和周婷酒中下毒,不知下次會是什麽。
林姚不願脫衣就寢,以便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倏地,“嗖”一聲疾響。一隻袖箭,破窗而出,本就是驚弓之鳥的林姚額角滲出一絲冷汗。
林姚接到字條,衣衫都沒來及整理,就奪門而出,四處查看。
發現發射袖箭的人早已經走遠了。
紙條上的字,深深刺激了她。
林姚連夜趕往字條上所述的地方,
這是已經天光早亮,薄霧迷蒙之中,依稀能夠看到不遠處有一處酒家,一間店鋪。
走近一瞧,這是一間專賣燒臘的店鋪。
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為什麽會有這麽樣的一間鋪子?這鋪子看上去並不破舊,也不算簡陋。大門緊閉,牌匾上面赫然用朱漆寫著。
“洪嗅燒臘”四個大字。
洪嗅?紅袖?
燒臘?燒了?
洪嗅燒臘?紅袖燒了?
這四個血淋林的字跡,深深刺痛了林姚的心。
是誰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半夜三更捉弄自己,大清早的又讓字跡連夜跑到這裡。
這家燒臘鋪怎麽瞧著都有些不對勁,這詭異的氣氛,簡直與同心醫館如出一轍。
只是看著這塊破舊的牌匾,就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仿佛能夠趕到,陰鷙可怖,森羅鬼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