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姚嘴上不饒,依舊倔強非常,但她方才流血過多,視線已然變得模糊,持劍的手臂也變得顫抖搖晃,就在她手腕無力,劍柄稍稍松動之際,馬尚峰看準時機,瞬間用斬馬刀一擊撥開了她手中的飛羽劍。
許如生飛步上前,右手猛然一掌推出,將她擊倒在地。
林姚屈膝跪地,眸中蘊淚,淒然說道:“你們一個個都想要我死,我便死給你們瞧瞧!”
說罷,她欲要揮劍抹頸,卻被眼疾手快的許如生用那一杆判官筆點將劍打落墜地,繼而又戳中了林姚胸前穴道。
胡楊明見到林姚如此激動,也不敢強加逼破,若她死了,豈不是在無人指證銀月樓刺殺的種種罪行,到時候功虧一簣,無法查出幕後元凶。
林姚見到自己身負重傷,大勢已去,絕無勝算,也不再抵抗。
“這女的該如何處置?”
“刺殺皇子,此等重罪,”還是把它交予提醒按察司,不,刑部大獄,水牢之中,候審。再嚴刑逼問,讓她乖乖招認出幕後主使。”
林姚本來因失血過多,恍恍惚惚,歪頭倒在地上。一聽到自己要被抓取下獄,受盡酷刑折磨,又毫無辦法,還不如一死了之。想到此處,她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從五品官階到階之下囚,或許只是一念之間。
胡楊明念林姚為他擋了一箭,有救命之恩,不可不報,又自恃仍是皇子身份,開口說道:“此人,本殿下要親自審問。你們將其押送入我的寢宮之中吧。”
金陵四落聞言,面面相覷,雖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抗命,畢竟這是皇子殿下的意思,又豈敢忤逆?
……
……
林姚慢慢醒來,恢復了知覺,腳踝處的挫傷已減輕了不少,肩膀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但似乎已包扎妥當,能覺察到繃帶緊砸的觸感。
林姚卻仍然雙眼緊合,不肯睜開。她怕自己見到的是一副陰森恐怖,慘絕人寰的景象,她雖未見過天牢、水牢、死牢是何般模樣,但從各處也聽說不少,可以想象必定如同煉獄一般。
可她鼻子嗅嗅,發現四周香氣彌漫,又覺得身子被軟軟的被褥包裹著,心中奇怪,這天牢不應該是惡臭陰寒的麽?又為何會如此溫暖舒適?她這才緩緩睜開雙眸,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如此這般待遇,怕自己不是刺客而是王妃了。
於是低聲嘟囔了一句:“這裡是刑部大獄,還是水牢?”
只聽得一個聲音和聲說道:“此處既不是刑部大獄,也不是水牢。”
林姚循著聲音,微微側頭望去,胡楊明正在不遠處滿眼關切的凝望著自己,嘴角勾起一絲溫暖的笑容。
“哦,原來是假,原來是皇子殿下。”
林姚瞥到胡楊明身後還有幾個服侍丫鬟,趕忙改口,猝然一笑。
胡楊明余光一瞥,稍一擺手,那幾個婢女便屈膝行禮一拜,退了下去。
林姚冷冷說道:“他們都聽你的?”
胡楊明知道林姚所指的是金陵四落,便側過身去,背負雙手,傲然說道:“我是皇子,自然聽命於我。”
“為何要救我?”
“就算是,一命還一命吧。”
林姚輕笑一聲道:“你知道,我昨日救你是為了自保的。”
其實當時萬分緊急時刻,她並未考慮這麽多,只是下意識做出了救人之舉,沒成想也算是換得了福報。
胡楊明會心一笑道:“好,
那我倒要瞧瞧你如何自保?” 林姚眼神一驚,身子下意識蜷縮在被中,驚詫道:“你要怎樣?”
“我自然是想要問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不會是真的讓我將你帶到牢獄中,讓你嘗嘗種種酷刑的滋味吧。”
胡楊明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風輕雲淡,但每個字聽上去都像真的一樣,那種儒雅中透著威懾,溫和中透著狠辣的勁兒,真不是一般人能學得來的,至少能把軟硬不吃的林姚給唬住了。
林姚連連擺手道:“不,不要。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都相告便是。”
胡楊明聞言心中暗喜,此番他喬裝改扮,自是為了收集銀月樓密謀“月籠沙”的證據,如今若有林姚相助,出面指征,豈不萬事順遂。
林姚自知已是別人掌中之物,以求自保,不敢隱瞞,便將銀月樓的累累罪行以及所謂“月籠沙”的刺殺計劃盡皆告知。
胡楊明聽聞連連點頭,心中大悅。
林姚恍惚間,忽然惦念起了邱見晚安危。昨夜刺殺陰謀曝露,銀月樓欲要將我滅口不成,必然會去晚秋閣找邱姐姐的麻煩。她正欲強行起身下床,卻被胡楊明攔下,將她孱弱的身子攙扶到床頭靠著。
胡楊明耐心安慰道:“姑娘休要動怒,晚秋閣的事情,我自會安排妥當,已派遣金陵四落前去照應。”
“真的?”
林姚心中千恩萬謝, 溢於言表,淒然說道:“此時此刻,我唯一可做的,便是效忠火山寺,效忠朝廷,將銀月樓,雷霆門勢力一並鏟除,萬死不辭,九死未悔!”
這一通忠心表的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林姚雖然深知自己的牆頭草特質,但此次她卻異常決絕乾脆,心中想著,面前的胡楊明若是真的皇子那該多好,那樣豈不高枕無憂,不費多少功夫就可盡得權力和恩寵。
胡楊明扶林姚躺下,蓋好棉被,溫言道:“你昨晚失血過多才昏倒過去的,姑娘家家的身子本就柔弱,要多休息才是。”
林姚微歎一聲道:“沒關系的,姑娘家家本來每月都要流很多血的。”
胡楊明怔住了,呆呆望著林姚,似乎有些尷尬。
說道:“既然如此,我命廚房做一碗鴨血粉絲湯給你喝,好好補補氣血。”
林姚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雖然嘴上逞強,心裡卻暖洋洋的。她默默想著,雖然這個皇子是假的,但這個人還不錯,至少彼此聊得投機,也算不打不相識的患難之交。
二人言語投機,敞開心扉對談。
林姚輕笑一聲,說道:“不過,就算你不救我,我也有辦法讓金陵四落對我服服帖帖?只因我手中有他們貪贓枉法的憑據?人人都知道他們橫征暴斂,中飽私囊,卻不知道他們的銀兩流向何方。”
胡楊明微微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其實除了你,還有一個銀月樓的人,也被我們擒住了。”
林姚心念一轉,驚呼道:“莫非是,印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