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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第47章 1花1白
  余期和諸葛明月所住的小客棧固然比不上江陽道上的那般豪奢。

  但小店環境雅致、乾淨整潔,菜式可口多樣,兩人倒也住得舒心。

  兩人各自在城裡打聽了些關於煙雨樓的情況下,匯總如下:

  煙雨樓在揚州城的生意極其火爆。

  詩人墨客、商賈名流都把去煙雨樓聽曲賞舞作為一種“雅”的標簽。似乎你沒去過煙雨樓就不好意思在他們這圈子裡混。

  達官顯貴也喜歡在煙雨樓宴請賓客,煙雨樓環境自不用說,收費當然也不會低,這也迎合了這些顯貴政客愛裝闊、愛炫耀的胃口。

  兩人只在煙雨樓門口待了片刻,看著魚貫而入又魚貫而出的來客,就知道要在這地方找一個人,恐怕是大海撈針。更何況雲雀是個殺手組織,且不論殺手是否也會喜歡這些風花雪月的場所,即便喜歡也不會讓你隨便找到。

  所以兩人想了想,要找人還得直接問這家煙雨樓的主人。即便這煙雨樓的主人可能與雲雀有來往,那也要比他們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好得多。

  煙雨樓是揚州大士族南宮世家所創建。現在煙雨樓的宗主年方二十出頭,是老宗主的獨子。而且這老宗主是晚年才得這麽一個兒子,所以甚是寶貝。

  後來知道老宗主要把偌大的家業都留給他這個獨子,他那幾個巴望著也能分得一些家產的姐姐,有的與他斷絕關系憤而遠嫁,有的遁去修仙求道。所以,這煙雨樓眼下就靠年輕宗主一人打理。

  這年輕宗主還有個非常特別的名字叫南宮小花。從這名字上也能看得出來,老宗主對他寵愛非常。

  不過這南宮小花確不好找,聽一個煙雨樓的夥計說,他也有大半年都沒見過南宮小花來過煙雨樓了。

  不過他們倒是打聽到另外一個消息,這南宮小花在揚州城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叫白樂天。這揚州城一花一白說的就是這二位。

  這一花一白,一個敗家如命,一個嗜錢如命。這也難怪兩人能成為好朋友,要是兩人都愛錢,那是決計湊不到一塊兒的。

  而且找到這白樂天要比找到南宮小花容易。所以,兩人都認為找到南宮小花的突破口就在白樂天。

  兩人打聽下來,自己眼下在東平巷住的這間小客棧就是白樂天名下的財產。兩人便花了銀子,拉住客棧裡面的店小二,詢問白樂天的背景和去處。

  那店小二收了銀子,便沒給他這個“老板”任何面子,把他奇聞醜事一股腦兒地都講給了余期和諸葛明月。

  原來這白樂天是庶族出身,一無背景,二無祖產。早年運氣比較好,憑著會寫些詩文,又會溜須拍馬,便在揚州城謀得了一個內台書令史的小官。對於庶族出身的他來說,已經極為難得。

  後來他卻嫌官職太小,事務又特別繁雜,且出頭無望,便棄官從商。又憑著他鐵公雞般的秉性,經過幾年的鑽營倒賣,攢下了一大筆財富。

  當然他這些財富和南宮家肯定不能相提並論,所以後來也就從了南宮小花的小跟班。在南宮家的生意上撈了不少好處。

  這白樂天長的肥頭、圓臉、大耳,臉上還落了不少麻子,這長相著實不敢讓人恭維。但他生性好色,又極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

  這揚州城有一青樓名妓聚集之所,便是靠揚州城西邊的花林河畔的芍藥街。

  白樂天幾年前去逛花林河畔時,喜歡上芍藥街的一個漂亮歌妓。那歌妓也看上了白樂天口袋中的銀子,

因此兩人纏綿了好幾日。  後來因為白樂天在建興城的生意出了岔子,他便無奈離開揚州城兩個多月。臨走時,這歌妓緊緊握著白樂天的手,嚶嚶啼哭,一副難舍難分的模樣。但也沒忘問白樂天多要了些銀子。

  白樂天到了建興城之後,也是對這歌妓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寫書信給她。那歌妓倒是也回信給白樂天,不過每次都是寥寥數語,說一些無甚新鮮的客套話。甚至是不是有人代筆,白樂天都不知道。

  兩個月後白樂天回到揚州城,順便花大價錢在建興城買了一塊沉香木一並帶了回來。他請工匠打造成一張雕工極為精細的千工床,然後又在城裡最好的綢緞裝,為那歌妓購置了許多綾羅綢緞,再擺上金銀珠寶,裝了好幾個箱子,讓幾個小廝抬著跟他去了芍藥街。

  那日,白樂天去往花林河畔芍藥街時,先讓幾個小廝等在青樓門外,自己先整了整衣衫大步邁了進去。那歌妓正好在招呼別的客人,竟一時沒認出眼前這個肥頭大耳、腿短腰圓的矮胖男子,就把白樂天晾在一邊好一會,不理不睬。

  白樂天那時尷尬極了,剛才還和幾個小廝吹噓那歌妓會如何驚訝得花容失色、感激涕零。白樂天隻好如尋常恩客一般,仔細通報自己姓誰名誰,還說自己帶了許多的禮物要送給她。

  這歌妓聽到這裡才重新梳妝打扮,擠出笑容把白樂天恭恭敬敬地請去坐下。白樂天便讓跟著的小廝把沉香木製的千工床和買好的那些綾羅綢緞一一搬進屋來。

  白樂天為顯闊氣,便故意把這張精雕細刻的大床放在青樓正堂的中間,青樓裡的其他女子聽說竟有這等闊氣的主,全都跑來祝賀那歌妓。

  白樂天又散出大把銀子,在青樓擺下幾十桌酒席,請一眾人吃喝,一時間鶯歌燕舞,盛況非凡。

  宴席喝到一半,白樂天驟然變了臉色,把手中酒杯往地上重重一摔,指著那歌妓的鼻子罵道:我本不信世人說青樓女子薄情寡義,想我白樂天在這揚州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是世上不多的情種。沒想到才分別兩個月,你竟然連我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說罷,他借著酒勁,把旁邊裝著綾羅綢緞的箱子一一踹翻,然後把裡面的衣服綢緞扯出來一一撕裂。然後又命一個小廝給他去取一把大錘,他掄起大錘對著那張精雕細刻的沉香木床,狠狠砸去,一直砸到稀爛。

  沒想到,這些還沒讓他解氣,他不顧老鴇阻攔,竟然在青樓的院子裡生了一把火,讓幾個小廝把他錘爛的床放在火上燒。

  點燃的火焰的頃刻把那精雕細刻的沉香木床吞噬,火焰裹挾著木床,不住冒出滾滾香煙。一旁的老鴇看到膽戰心驚,就怕接下去白樂天會不會一把火把她這個青樓都給燒了。

  這沉香木床燃起,不只是整座青樓,就連滿條芍藥街都是這沉香的味道,而這香味又竟然花了七八日才散盡,從那以後那條芍藥街也被喚作聞香街。

  兩人聽完店小二說的這故事都有些乍舌,看來這白樂天行事頗為陰晴不定,一會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一會兒又成了出手豪闊的恩客。

  不過那店小二還是提醒他們,他這“白老板”可是隻認錢不認人的主,只有對漂亮姑娘才出手大方,想要找他辦事,銀兩得要準備充足。

  兩人這下又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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