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余期的疑問,智禪和尚先問他道:“余施主,我先問你,依照你們道宗看來,何謂宇宙?”
這問題就算不是道宗的修行者,估計十有八九也能回答。余期不假思索答道:“往古來今曰宙,四方上下曰宇。”
智禪和尚微笑點頭又問道:“宇宙之始又是什麽?”
關於這問題,余期還真在靈音閣時在書籍上讀到過,他緩緩說道:“有形生於無形。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也,故曰渾淪;渾淪這,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繼。這便是道宗典籍所記載的宇宙所始”
智禪和尚又問道:“那宇宙的終點又是什麽?”
余期思索了一會,這問題似乎任何一部道宗典籍都未言及過。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智禪和尚看出余期被這問題難住了,溫言道:“道宗和佛宗對於這個世界的看法並不相同。道宗講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這自然是怎麽樣,道宗眼中的世界便是怎麽樣,所有也極少有道宗去探究這宇宙的終點。你看就如這天上的日頭一般,朝晨從東方升起,到了傍晚又在西方落下,這便是自然的規律,只要信奉和適應它便好。”
余期蹙了一下眉,又問道:“那佛宗呢?”
智禪和尚轉而說道:“佛宗不像道宗那般,相信這世界是你們道宗所謂的那些神仙所創。佛宗相信,構成這宇宙的元素的自性是空的,構成世界萬物和生命的自性也都是空的,只有空性才是世間永恆不變的唯一法則。”
余期脫口問道:“空性?”
智禪和尚微笑答道:“正是,在北境佛宗亦被稱為空門。世間萬物,緣生緣滅,變化無常。無非都是一時的幻象和泡影。世事本無永恆,因此一切皆是空,佛宗稱之為緣生性空。但是不論是北魏朝廷還是南境眾派都對我們佛宗所稱的空性誤解頗深,導致佛宗如今在這兩個地方遲遲無法成為大道。”
智禪和尚這話其實並不在理,而且也十分片面。佛宗無法在北魏和南境大行其道,佛宗的基本教理和這兩個地方的本土宗教相隔不入僅僅是表面原因,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佛宗的教化能力太強,不管是朝廷和各大宗派都會對佛宗有所抵觸。
不過此時的余期還沒能意識到這些。
余期將智禪和尚的話細細品味了一番,不解道:“大師一直在說空性,卻未回答何謂這世間或宇宙的終點。”
智禪和尚一笑道:“這空便是這世間或宇宙的起點和終點啊。余施主,如果你悟透了老衲所說的空性,也許你再想擊敗老衲便不是一件難事了。當日你們所見的佛咒不過也就是空性的一種而已。”
佛宗以悟性論高低。智禪和尚這般說,不亞於是和余期在打啞謎。
此前余期心裡已是不服,現在又聽老和尚故弄玄虛一番,心裡的鬱結仍是沒被打開。
余期又朝智禪和尚說道:“當日敗於大師手下,余期苦思多日,也沒能想透這其中的具體緣由,今日又聽大師這麽一說,仍是沒有方向。余期鬥膽,今日想再挑戰大師一番。”
余期原以為智禪和尚會覺得他莽撞,不同意再行比試。沒想到,智禪和尚竟爽快道:“老衲當日就說過,余施主可隨時來敝寺挑戰老衲,老衲絕不是拒絕。今日,你我們就在這暮鍾前再行比試吧。至於這比試之法,直來直往未免單調,
今日不如我們就以暮鍾的鍾聲為比試對象,誰能敲出的鍾聲更為洪亮,就算誰勝,如何?” 聽智禪和尚如此一說,余期立馬想起了靈音閣後山的龍缻,他入靈音閣的入門試,便是要敲擊那龍缻。只是這比試方式雖然熟悉,但終究比的還是念力高低。
余期並無勝過智禪和尚的信心。
“余施主,那就請你先賜招吧。”
余期走到青銅暮鍾前,雙腿左右開立,左右手袖袍一展,全身念力驟然聚起,就連兩旁的枯葉也被念力所催生出的氣浪衝擊得四處飄飛。
余期目光如炬,眼裡現出血絲,可見念力已經聚集道了一定程度。
隨著他一掌向前擊出,全身的念力重重擊向那暮鍾。“嗡”的一聲,那暮鍾聲的音波不止響亮,而起有極強打大的破壞力。
那些在暮鍾近處打掃的僧侶,被這音波突然襲擊,又受不了這音波的強度,紛紛蹲在地上痛苦地捂起了耳朵。而離遠一些的僧侶,齊齊地朝那暮鍾方向望去,心裡不住嘀咕,今日到底是誰將這暮鍾敲出這般聲音。
那些上晚課的和尚,聽到暮鍾的聲音,也紛紛停了下來。那帶課的大和尚心裡暗想:這不像是師父敲打出的聲音,今日又是誰來到了寺中?
那智禪和尚雖然離這暮鍾近在咫尺,卻是巋然不動。他含笑點頭,也走上前去。
智禪和尚雙目一閉,吐納均勻,面容沉靜。全身念力緩緩凝聚於手掌。
也像余期那般,他向前伸出一掌,排山倒海般的念力噴薄而出,重重拍擊那青銅暮鍾。那暮鍾頓時迸出令余期都驚駭的聲音。
這聲音不止音量巨大,更為重要的是,所蘊含的能量更是驚人。余期隻覺得自己胸口那曾經被魔宗長老一掌而擊中所留下的掌印,此時又開始疼痛,似乎渾身的氣血也再次鬱結於此。
余期雖然服下幽皇草,也被重淬了筋骨和筋脈。但需要發揮那幽皇草的功效,還需衝破身體的幾大玄關,然而那胸口的掌印似乎成了余期在修為上更進一步的最大障礙。每每氣血衝擊各大玄關時,胸口那掌印就會給余期帶來難忍的疼痛。
余期痛苦難當,用盡念力才勉強壓製住胸口翻湧的氣血,不讓胸腔中的鮮血從口中吐出。
然而吊詭的是,這聲音卻未該寺裡的僧侶帶來任何不適,眾人都是聽到那鍾聲,雙方合十而拜。
余期知道這一局他又輸了,他擊出那鍾聲時,老和尚巋然不動。而老和尚一擊,卻讓他痛苦異常。
他用念力勉強壓製住疼痛,朝智禪和尚拜道:“大師始終還是勝過余期一籌,不過今日聽得大師有關空性之語,余期必當好好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