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極門時,眾人已吃過早餐,準備下山賣豆腐兼招收門徒。
趙禎如今除了磨豆腐,連大家的夥食也一並包辦。諸葛包子對趙禎做的豆腐包子讚不絕口,給她起了個美廚娘的外號,讓趙禎臉紅不已。
朱五斤看到章飍渾身是血,連忙怎麽回事,章飍答應要替唐青琪保密,說是練劍時不小心割破了手。趙禎端來清水,幫章飍清洗後重新包扎了傷口。
如今的回龍觀,算上尚未回來的武老道,已有七人,終於有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還好這段時間賣豆腐賺了些錢,雖然吃不上大魚大肉,但好歹解決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溫飽問題。
諸葛包子、東方鹹魚在外面嘰嘰喳喳,與朱五斤吵鬧不停。
原來,從大極門到山下,道路崎嶇不平,要把兩磨豆腐弄下山,極不方便,以前章飍和朱五斤,弄了兩副扁擔,一塊豆腐一切為二,挑著下山,倒也沒事,如今成了三人,反而遇到了三個和尚沒水喝的問題。
章飍解決方式也簡單,“從明天起,趙禎每天再多做一塊豆腐。你們賣不完,不許回來。”
東方包子試探問,“門主,能不能買輛車?”
章飍瞪了他一眼,“要不要再買頭驢?”
“我看行!”
章飍沉聲道:“沒車,也沒有驢。我們大極門,要在生活之中修行,你想少林寺武僧,每天下山提水,鍛煉臂力,如是一年,才能修行少林絕學,如今我大極門,定個規矩,新來的門人,每日下山賣豆腐,既可以練功,還可以賺錢,更能鍛煉交際能力,我們大極門要培養對社會有貢獻的人,而不是一個個武呆子!”
門主發話,兩人也不再爭論。
好在都是年輕人,眾人很快達成了一致。
朱五斤見他沒有動身的意思,問要不要同去。
“本掌門今日有要事要做,待遲些去山下與你們匯合!”
眾人離開後,章飍看到鍋中還有趙禎為他留的兩個豆腐包子,想到唐青琪一夜沒吃東西,用籠布一包,揣進懷中,返回了後山。
經過一段時間休養,唐青琪臉色好了許多,她武功高,內力深厚,配合唐家獨門療傷藥,已經可以在山頂自由走動,但若要恢復如初,怕是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想起你沒吃東西,特意帶了幾個包子,還有兩頭大蒜,你先湊合著對付一下。”
唐青琪出身金陵豪門,錦衣玉食習慣了,看到章飍帶來的食物,不由皺眉:“這能吃麽?”
章飍心說你們有錢人就是矯情,人家小皇子都能吃得,你就吃不得?這倆包子本來是我的早餐,我都沒舍得吃,於是冷言道:“哪裡來的大小姐脾氣?要吃吃,不吃拉倒。要吃山珍海味,也成,拿銀子來,保證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唐青琪聞言,將包子往旁邊一推,“不吃!還有把大蒜拿走,味道太大。”
蒜是五辛之首,像是唐家這種江南世家,除了偶爾做輔料外,根本不會生吃,唐青琪乃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俠,四大美女之一,又怎能生吃大蒜?倘若傳將出去,豈不形象大跌,成何體統?
章飍也沒有心思,把東西一放,“愛吃不吃,明日再來給你送餐。”
唐青琪問,“就一頓?”
章飍沒好氣道:“怎得,大小姐,你還想一日三餐,加飯後甜點,半夜再來一頓宵夜?”這句話把唐青琪氣得不輕,轉過頭去,一句話也不肯說。
話雖如此,章飍還是在附近摘了一捧野葡萄,放在山洞內,略微交代幾句後,下山找朱五斤他們會合。
章飍走後,唐青琪餓得難捱,隻得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眉頭直皺,她以為章飍是故意整她,心中對的好感又蕩然無存,哼,什麽流星劍法,做夢去吧!
她看到那捧野葡萄,放在大耳葉上,帶著一絲露珠,看著很是誘人,從沒有吃過的她,抓了一把,送入口中,一口咬下,汁液濺得亂飛,弄髒了衣服,怎麽也清理不掉。想到自己,堂堂大小姐,落難此處,又被章飍那個無賴欺負,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忍不住眼淚直流。
“等本小姐傷好了,定不會輕饒你!”
……
“阿嚏!”
章飍打了個噴嚏。
他來到豆腐攤兒,只有朱五斤在看攤兒,才一個多時辰,兩磨豆腐已經賣得差不多,“今日生意這麽好?諸葛、東方呢?”
朱五斤笑道:“接了一單大生意,朱雀坊的黃財主,過五十大壽,大擺宴席賀壽,直接包了一磨,包子和鹹魚去給他們家送貨去了。”
“黃財主?”章飍驚道,“難不成是太極鎮第一鐵公雞,黃有才?”
“那我就不知道了。”
章飍說了聲糟糕,“給他家送貨,那就是素豆腐打狗有去無回啊,得趕緊阻止他們!”
朱五斤指了指遠方,“已經回來了!”
東方包子、諸葛鹹魚第一次出攤兒,就攤上這麽個大活兒,樂得美滋滋,興高采烈的回來。
章飍攔住他們,“豆腐送去了?”
“送去了?”
“錢呢?”
東方道:“今兒他們籌辦壽宴,帳房忙得很,給立了字據,打了收條,讓我們三日後去取。”
章飍的心咯噔一下涼了。
一磨豆腐能賣三百多文,成本去掉一百文,賠上兩百文,這筆買賣相當於兩天白乾啊。
朱五斤道,“立了字據,你還怕要不回帳來?”
章飍道,“那是你不了解他。若沒猜錯,等你去要帳,他們會百般推諉,實在熬不過去,就給你取個排在幾百的號,加入黃家的討債大軍,少則三五個月,多則三五載,你能耗得起嗎?你以為鐵公雞三個字,是浪得虛名?據說,連他那寶貝兒子,都看不過去,離家出走了。”
“那去官府告他啊!”
“常言道,窮死不做賊,屈死不報官。一場官司下來,官府兩頭吃,不死也得脫層皮,之前有個人咽不下這口氣,為了六兩銀子去官府告狀,花了幾百兩,一口氣打到了巡撫衙門,好在巡撫也是清官,判黃有才輸了官司,你猜怎得?黃有才弄了一挑銅板,讓那人去數,差點沒把那人氣死。”
朱五斤久居京城,來到太極鎮後,遇到各種稀奇古怪的事,各種千奇百怪的人,在此之前,他飽讀詩書,以為天下百姓都如孔夫子教導一般,仁義禮智信,誰料真實的世界,確實如此,他也沒有辦法,撓撓頭,“事已至此,那怎麽辦?實在不行,就把豆腐拉回來。”
章飍道:“再想想。”
諸葛、東方二人剛把“大極門招生辦”的橫幅拉起,有個少年就湊了過來,“請問這裡是大極門招徒報名的地方?”
見來了客人,章飍連道,“正是。”
少年拱了拱手,“在下牛攔山,久仰章門主大名,素聞門主武功蓋世,義薄雲天,大敗安樂堂二十多名高手,十分仰慕,特意前來投靠。不知貴門招徒,可有什麽要求?”
章飍問:“你有什麽要求?”
牛攔山道:“管飯就成!”
章飍見少年衣衫破舊,眉目尚且清秀,心說又來一個蹭吃蹭喝的人,沒好氣道:“沒問題,學費六兩銀子。”
“錢嘛,暫時沒有。”
“我大極門小本買賣,概不賒欠。”
諸葛、東方正要趕人,牛攔山連道,“不過,在下卻有來錢的門路。”
眾人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牛攔山呵呵一笑,指了指朱雀坊的位置,低聲道:“朱雀坊黃財主聽過沒有?他可是太極鎮首屈一指的大戶, 帳房中金銀無數,不如我們做上一筆沒本兒的買賣,這樣我的學費不就出來了?”
“你說是去偷?”
牛攔山搖了搖頭,“誒,這叫借,怎麽能說是去偷?江湖人的事,能說偷嘛?”
諸葛道:“像他們那種財主,家中護院高手那麽多,要想去偷銀子,怕是沒那麽簡單吧?”
牛攔山道,“黃財主家一共有八個護院,都是從江湖上請來的高手,其中兩位還是太極門的高手。此外,家中有惡犬三隻,兩公一母,更要命的是,帳房只有一個門,上著子母連環鎖,一旦破門而入,會有機關敲響他臥房的鈴鐺,所以要想進去,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怎麽智取?”
“帳房的鑰匙,掛在黃財主脖子上,睡覺都不離身。他睡覺極死,我們可以趁他睡覺,跑到他臥房中將他迷暈,然後取下鑰匙。”
章飍有些奇怪,“你怎麽對黃家這麽熟悉?”
牛攔山道:“黃有才是我爹。”
此言一出,眾人都睜大眼睛,上下打量著牛攔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真是他兒子?”
“如假包換。”
“那為何他姓黃,而你姓牛?”
牛攔山有些不耐煩,“別問,問了也白問。就問你們,這一票你們敢不敢乾?”
章飍心說,你都不怕,我們怕什麽,於是道:“馬瘦毛長蹄子肥,兒子偷爹不算賊,既然你這麽有誠意,我們幾個就算再有困難,也不能辜負了你的一片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