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護士一邊說,一邊雙手胡亂的揮著,似是想要威脅齊遇。
同時,她還用力的把身體往角落裡擠,恨不得把自己擠進轎廂裡。
“神經病!”齊遇罵了一句,離老護士遠了一些。
他揉著手腕,手腕上赫然有十道紅色的指印。
從指印縫隙裡隱約可以看見,他的手腕內側有一枚紅色的心形胎記。
角落裡,老護士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還在喋喋不休的哭喊,涕淚橫流,卻不敢再看齊遇一眼。
齊遇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得和她保持距離。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一樓。
齊遇舒了口氣,這段詭異的電梯之行終於結束了。
他看了一眼老護士,走出電梯,打算去找醫生或護士來看看。
他走後,老護士才顫巍巍抬起頭,看向齊遇的方向。
她臉上糊滿鼻涕眼淚,喃喃著:“鬼……有鬼……有鬼啊……”
齊遇剛走出大廳,就有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進電梯。
老護士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的癱到他們腳下。
她緊緊攥著其中一個男人的褲腿,哆嗦道:“鬼……有鬼……醫院裡有鬼……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那個男人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嫌惡的甩開她。
老護士被甩的撞在轎廂上,連嚇帶撞,昏了過去。
另一個男人在正對著門的轎廂壁某處點了一下,露出一個掃描面板。
他把手掌貼在上面,掃描通過後,旁邊又出現一個樓層面板。
上面只有一個數字:-20。
他按了一下這個數字,電梯向地下深處駛去。
等齊遇帶著醫生趕來時,老護士早已不見了蹤影。
齊遇跟醫生形容了老護士的長相,醫生表示會查查是誰。
本來,齊遇想要給院長打個電話,說一下老護士的事。
可回頭一想,這裡就是醫院,又有醫生去處理。
院長那麽忙,已經打擾人家這麽久,還是別節外生枝了。
回到家裡,齊遇覺得身心俱疲。
他洗了個澡,給杜邊發條微信,簡要說了一下精神病院之旅。
當然是略過了那些意外,又對其表示了感謝。
簡單吃了碗泡麵,齊遇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他兩手交叉枕在腦後,精神病院裡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閃現。
一會兒是喬光神經質的表情,一會兒是老護士見鬼一樣的神情,一會兒是喬光在他耳邊的低語,一會兒是老護士歇斯底裡的哭喊……
根本無法控制!
這樣持續了一會兒,齊遇覺得頭疼欲裂,趕緊從床頭櫃摸出幾片藥吞下,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朦朧中,他走在了一條逼仄陰暗的通道裡。
四周靜寂無聲,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在通道裡回蕩。
齊遇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通道裡走著,就在他覺得自己要走到地老天荒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光亮只有巴掌大小,卻給他帶來了無比的希望。
齊遇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他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狂奔起來。
那光亮也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一腳邁進了光亮之中,周圍響起了嘈雜的人聲。
齊遇感覺,自己好像躺在草叢裡。
頭頂是昏暗的天空,身旁有溪水流過,
甚至還有一隻小蟲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想去挖挖耳朵,可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一個女人在哭喊:“他沒死!他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你們快點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女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像是遠在天邊,又像是近在耳畔。
女人的哭聲讓齊遇非常心疼,直覺告訴他,這女人的聲音應該像夜鶯一樣悅耳,如春水一般清靈。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痛苦、淒慘、無助。
他想要安慰她,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除了女人的哭喊,還有很多聲音在喊叫。
那些聲音十分飄渺,齊遇模模糊糊聽出,他們好像在喊一個名字。
還沒等他聽清楚,那些聲音就飄散在空中。
他隻隱約聽見,他們喊的聲音裡好像有一個“陽”字。
他努力動著手指,隨後感到一陣巨大的痛楚襲來。
定睛一看,齊遇發現自己被卡在了座椅中間,他又回到了那場車禍裡。
車身嚴重變形,汽油滴滴嗒嗒的淌落,只需一點火星,車子就會被烈焰包裹。
方向盤嵌進前胸,鮮血不斷的從他嘴裡湧出。
他聽到了自己的求救聲,可那聲音過於微弱,根本無法傳遞給外界。
他雙眼失焦的看著前方,滿是裂紋的擋風玻璃上,模糊的映著一張蒼老的臉。
痛感越來越小,身體越來越輕,齊遇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通道裡,同樣的陰暗、逼仄。
又一道亮光閃過,他躺在了手術台上。
他渾身插滿管子,周圍圍滿了醫護人員。
主刀的醫生手裡拿著一把電鋸,對他說道:“從今以後, 你將不再是你。”
那醫生明明戴著口罩,但齊遇卻能感覺到他臉上邪惡的笑容。
齊遇劇烈掙扎起來,可他被緊緊的固定在床上,絲毫動彈不得。
刺耳的電鋸聲響起,醫生把電鋸對準了他的頭部。
“很快……很快就結束了……結束後……就將是一個新的開始……結束……才是開始……”
聽著醫生的喃喃自語,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電鋸,齊遇死命掙動著,大喊著“不要”。
電鋸越來越近,已經接觸到頭皮了……
全身猛烈一顫,齊遇終於從噩夢中醒來。
他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全身都被汗濕透了。
耳邊,刺耳的鬧鈴聲依然在執著的響著,那是他設的專欄更新提醒。
他抓過手機,用力的按掉鬧鍾,又把手機甩到一邊。
齊遇突然非常後悔,為了讓自己能夠按時醒來,他特地從網上下載了一個極其提神醒腦的鬧鈴,害自己做了一個這麽可怕的夢。
他坐起身來,雙手插進頭髮,腦中不自覺的回想著剛剛的噩夢。
除了恐懼、絕望、冰冷的感覺以外,讓他記憶最深刻的,是最後的夢境中,那個拿著電鋸的醫生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沉、凌厲,毫無醫者應有的慈愛和溫和,甚至還帶有一絲興奮和貪婪,如同一條吐信的毒蛇。
更重要的是,那雙眼睛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齊遇仔細回想了一下,突然全身一震。
夢中的那雙眼睛,竟然跟院長楚驍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