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沒有田也沒有地又沒有人請他去上工的邵草民,閑得無事,就砍了後竹園一根小水竹,然後去小賣部買了口小魚鉤,尋一根小線索穿起來,再從掃帚上弄一小指長的高粱桔,做個水飄飄,挖一些畜蟲兒(蚯蚓),就來到小石橋腳下,釣魚兒玩。如果釣到魚兒了,就當在謝春香這裡混餐飯吃的資本,如果沒釣著,他就給謝春香講書,也算是混餐飯吃的資本。自從謝春香給他繡了雙鞋墊,加上做了那個夢,邵草民就像懷裡揣著一件寶貝,心裡始終美滋滋的。有事沒事,他就往謝春香這裡跑。多少次,他很想把那個夢說出來給謝春香聽,只是一想到自己是個連家都沒有的流浪漢,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謝春香見邵草民在這橋底下釣魚,就找了隻鞋底,在水邊坐下,一邊納鞋底,一邊看邵草民釣魚兒,看那水中的水飄飄是否有動靜。兩個人雖然不是身挨著身,卻也挨得很近,只是,那謝春香的紅臉兒沒有向著邵草民,而是歪向一邊。邵草民是個閑不住嘴的人,他一不說話,就覺得心裡憋得慌。可一打開話匣子,就沒完沒了。細心的謝春香,一邊聽他講書中的故事,一邊留心地看著邵草民的那雙腳,她想知道她送給邵草民的那雙鞋墊,邵草民穿了沒有。工夫不負有心人,邵草民講著講著,突然那鞋裡鑽進一隻蟲子,邵草民就趕緊脫下鞋,去甩那蟲子。細心的謝春香,趁這機會往邵草民的鞋裡一瞄,發現邵草民不是沒用鞋墊,而是用了不知是誰送的一雙無花的白鞋墊。
謝春香就生氣了,但還是審視著問:“我送你的那雙鞋墊呢?”
邵草民不在意地說:“在油坊裡。”
“你怎麽不穿?”謝春香試探著問。
“我現在不想穿。”邵草民說。
謝春香生氣了,接著問:“那你現在穿的是什麽?”
“鞋墊。”邵草民實話實說。
“哪個送你的?”
“一個客戶人家的女兒,我給她打夜工多做了一件新衣,她就送我這雙鞋墊兒。”
“你愛穿不穿!”謝春香一下子惱火了,同時眼淚奪眶而出。
邵草民這才覺出事態的嚴重,他趕緊放下手中的魚竿,對謝春香說:“你看你,我這不是說著玩兒的嗎?哪有這麽回事?我是騙你的!我這鞋墊,是那個女孩的娘送我的。”
謝春香擦了把眼淚,說:“天曉得你這話是不是騙我的?”
“我要騙你天打雷劈,不得……”邵草民賭咒發誓,惡毒的話語沒有說完,就被謝春香伸手蒙住了嘴!
“那我問你!”謝春香立即像觸電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並說,“女孩她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鬼話!”邵草民說,“人家是覺得我加了班,沒加收她的工錢,才送我的。”
“嘻嘻!”謝春香突然笑了一聲,說:“想討好人家做娘的,人家不領情,用一雙鞋墊堵了你的用心,白想了一場心思!”
“這下你該滿意了吧?”邵草民說。
“與我何乾!”謝春香很乾脆地回答,卻還是禁不住問:“那我問你,我送你的鞋墊,你憑什麽不穿?”
邵草民實話實說:“我不是不想穿,只是我覺得平時穿了,有點可惜,我要留著逢年過節的時候穿!我不是不穿,我是有點舍不得穿!”
幾句話說得謝春香心花怒放,她有點害羞地歪過頭去,突然看見水中魚竿的水飄飄動了起來,便趕緊提醒邵草民。
邵草民抓起魚竿,往上一提,一條紅色的小鯉魚就被帶上了天,還打著挺兒直彈跳。 取下那條小鯉魚,紅似火,亮似霞,讓人想起書中說的那些魚精魚怪。如果弄死吃掉,似乎有點殘忍。兩個人就在身邊的沙上爬了個小坑,將那條好看的小鯉魚放在裡面,算是暫時囚禁了它。然後,兩個人繼續一邊釣魚兒,一邊說著話兒。說到好玩的時候,謝春香還禁不住倒在邵草民的肩頭,撒一下嬌。
邵草民繼續一心一意在釣魚,清清的河水,讓邵草民能夠看到水裡面的大小魚蝦。剛才的一條小鯉魚上鉤,讓那些魚蝦似乎能夠意識到處在身邊的危險,它們只在水裡遊,卻不過來吞食邵草民魚鉤上的食物,即使有那少數的小魚遊過來,也只是看一眼,並不吃虧上當。
邵草民不甘心,他乾脆把魚線提起來,直接往那有魚的地方下放,可等那魚食一接近那魚兒,那魚兒不僅不吃,還往一邊跑。
邵草民就禁不住感歎:“好聰明的魚兒,它就是不上我的鉤呀!”
謝春香笑著說,“誰叫你騙他們?騙人只能騙一次,騙多了人家就不上你的當!”
邵草民說,“我不是騙他們,我是給他們好吃的嘛!”
“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謝春香一語道破,“看起來你是給它們送好吃的,其實你是想要它們的小命兒!”
謝春香一邊說,一邊拿眼去看那轉在一個小沙坑裡的那條小小的紅鯉魚,只見那條已經受了傷的小紅鯉魚,嘴巴張得很大,在水面上直吐氣兒。
“邵草民!”謝春香就請求,“這條魚兒怕是快不行了,你還是放了它吧?看它那傷心的樣子,怪可憐的!”
邵草民說, “如果放了它,我豈不是一點功勞也沒有?到目前為止,我可隻釣了這麽一條難得的魚兒呀!”
“沒得功勞有苦勞呀!”謝春香說,“誰叫你這麽沒本事呢?”
“不是我沒本事!”邵草民說,“是魚兒不上鉤!”
“邵草民!”謝春香說,“我把魚兒放了啊!”
“行!”邵草民說,“你先放了它,如果它再一次上鉤,就怪不得我不仁義了!”
“它不會再上你的當的!”謝春香說著,就伸手從小沙坑裡撈起了那條可愛的小鯉魚,然後慢慢放入水中。那條小鯉魚,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麽回事,更沒有想到自己會死裡逃生,它猶豫了一下,終於從謝春香的手中彈跳出去,落入到水中,慢慢遊走了。
謝春香還在看著那魚兒逃生的時候,邵草民開始感覺到這種勞而無功的釣魚好無聊,突然失聲驚叫:“蛇!”
謝春香一聽說到蛇,馬上就撲到邵草民的懷裡,大聲尖叫。
邵草民等謝春香嚇得差不多,就笑道,“我哄你玩兒的!”
謝春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撲到邵草民的懷裡是一個上當受騙,便大聲罵道,“你這個騙子!光騙人!沒有蛇你怎麽說有蛇?”
邵草民笑道,“我要是不說有蛇,你會憑白無故地往我的懷裡撲嗎?”
“你!”謝春香氣憤地說,“你好壞!”
兩個人正鬧得開心的時候,突然面前站著一個人,大聲咳嗽了一聲,把二人嚇了一跳。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大河家的下人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