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潤個什麽!”張氏走過來嘲笑道,“人家現在真的鬧起來了,你又可以黃鶴樓上看翻船了!”
“豈止是看翻船這麽簡單!”王大河脫口而出。
“難道你還有什麽別的好處?”張氏追問。
王大河瞅了一眼頭腦簡單的妻子,意味深長地說:“你一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能知道些什麽?”
“哼!”張氏冷笑一聲,“你倒是一生會打如意算盤,隻莫要把自己算進去了就是。”
“閉了你那張烏鴉嘴!”王大河非常自信地說,“我王大河可不是過去的王大河,我是今天的王大河!快去!跟我把那銀票拿來!明天我要跟郭麻子走一趟!”
“銀票?”張氏下意識地問,“你要銀票做什麽?莫不是高興了,想跟郭麻子進城嫖婊子去?”
“廢話!”王大河口氣硬爽地說,“那種貨色給我票子我還嫌髒呢!我有正事兒!”
“喲!你還突然變正經了?”張氏順手拿出了一張銀票,交給了王大河,問:“有什麽正事,說給我聽聽!”
“跟你說不是對牛彈琴嗎?”王大河接過銀票一看,說:“這張太小,不行!換一張大的!”
“多大?”張氏驚訝地看著王大河問。
“我們家最大的!”王大河說。
“你要那麽大的銀票做什麽?”張氏很不放心地問。
“不是我要!”王大河不想讓女人羅嗦下去,直截了當地說,“是那郭麻子要借!”
“郭麻子要借?”張氏更不放心地問,“他借銀票做什麽?”
“我說你婦道人家不懂事,果然就是不懂事!你剛才沒聽見跟他說些什麽嗎?那邵草民已經一紙訴狀把他告進了縣衙,縣衙裡已經通知他三天后過堂!他不趕快打發,只怕後悔也來不及了!”
張氏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剛剛明白的張氏,又突然糊塗了,問:“他郭麻子不是有錢嗎?”
“他有個屁錢!”王大河帶著嘲諷的口氣說,“他那點家底兒,別說想打這種人命關天的官司,就是個普通官司,也不夠的!況且,我也知道,他當保長弄的一些小錢,基本上都花在女人身上了。真要有錢,他老婆會跟那些窮人一起玩那些細牌嗎?至於出那個洋相嗎?”
“可他老婆的娘家有錢呀!”張氏警惕起來。
“那女人舍得花這個大錢嗎?”王大河說,“那是個只知道愛錢卻不知道錢怎麽來的蠢女人!等到她明白錢是怎麽來的時,已經晚了!”
張氏想了想那個女人,便說:“可你一下子給這麽多錢借給那郭麻子,會不會有什麽麻煩?如果那郭麻子的官司打輸了,弄進了牢裡,你這錢他何年何月還你呀!”
“你懂個什麽!”王大河說,“富貴險中求,膽大好贏錢!我這張票子,本來就是個賭注,他郭麻子官司打贏了,我就算出了邵草民家的那口惡氣,如果他打輸了,不僅我的錢他郭麻子少不了,我還能夠獲得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什麽?”張氏下意識地問,“難道你想他那漂亮女人的心思?”
“放屁!”盡管是自己的老婆,王大河還是不想在她面前攤開這個謎底,而只是弦外有音地回了一句,“你跟那郭麻子的老婆也差不了多遠,就隻想到眼前利益!鼠目寸光!”
張氏雖然知道這話背後有玄機,但卻怎麽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第二天早晨,王大河與郭麻子進縣城的時候,
後面跟著一個人。 天黑的時候,邵草民對邵洪亮說:“那郭麻子可真舍得!他居然送給王縣令一張千兩的銀票!”
“他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錢呢?”邵洪亮頓覺事情有些奇怪,便問邵草民,“那天你不是說他其實並不富有,他老婆還在牌桌上出過假錢的洋相嗎?”
“是呀!”邵草民也不解地說,“他老婆以往平時也總是跟一些普通人打些小牌的,真要有錢,怎麽可以打小牌掉面子呢?”
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思索。最後還是閱歷豐富的邵洪亮對邵草民說:“看來這事兒得小心,那郭麻子並不可怕,怕的是他背後的那個王大河!”
“你是說這錢是王大河借給他的?”邵草民問。
“肯定!”邵洪亮說。
“他為什麽要借給郭麻子這麽多的錢呢?”邵草民一時半會還是想不通。盡管他心裡很清楚,這兩個人一直想狼狽為奸, 禍害一方百姓,但在錢的問題上,那王大河可不是個糊塗人呀!如果他把這錢借給了郭麻子,到時候官司萬一打敗了,豈不是一件麻煩事兒?
邵洪亮深入思索了半天,這才不無暗示地對邵草民說:“看來,這心狠手辣的王大河,是想一箭雙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蜂蚌相爭,魚翁得利!”
“你能不能說明白一些?”邵草民尋根究底地問。
“現在無法跟你說明白,日後你就知道了。”邵洪亮說。
“看來這場官司還非同一般,我們能有打贏的把握嗎?”邵草民不安地問。
“這些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邵洪亮說著,歎了一口長氣,感歎道,“這個世道,要想辦事兒,只能說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呀!”
“聽天由命?”邵草民問。
“對!聽天由命!”邵洪亮說,“不過,你放心,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你辦這件事兒的。不要說我們共一個邵字兒,單就這個理,我得幫你!我邵洪亮這一生,端的就是一個理字,否則我就不是邵洪亮了!”
邵草民聽了這話,放心了一半。他現在最害怕的,是這個訟師能不能一幫到底。只要訟師能一幫到底,他就有打贏這場官司的希望。告倒郭麻子,把郭麻子打進牢裡,不僅能解他心頭之恨,還能讓邵家河的許多家庭得以安寧,避免招致無妄之災。
官方受了案,卻遲遲不開堂問審,這讓邵草民心裡很是焦燥不安。有事沒事,他就跑去問邵洪亮,邵洪亮總是叫不急,還對他說,“魚不急,水不跳,總要開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