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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家變》第19章:官場角鬥
    郭麻子在回去的路上,雖然心裡很不暢快,卻也看在那包錢上,不去想它。回到家裡,他就把那包錢往老婆張氏面前一丟,說:“拿去零花吧!”那張氏是最了解郭麻子的人,每次郭麻子從外頭執行公務回來,手頭上要是有了錢,那說明這個男人在外頭沒佔到女人的便宜,隻撈了點小財,如果他沒撈到錢,就說明他佔了女人的便宜。況且,看今天這郭麻子的臉色,也不大高興,肯定是想找點腥氣沒找著,碰了一鼻子灰。因此,這女人是得了便宜又來笑他說:“怎麽?今天失手了,撲空了?人家寧可去財消災,也不讓你佔便宜了?”

  一句話說到郭麻子的心坎上了,但郭麻子還是不打自招地說:“沒你說的那樣,我是覺得那女人長得醜,看不上人家才不起這個念頭的!”

  “算了吧!”張氏撇著嘴說,“就你那德性,還有資格貶人家女人長得醜,天下再有醜人,也沒有比你更醜的!我看,八成是因為你長得太醜,人家才不讓你得手的!”

  “你!”郭麻子氣得一瞪眼,但在面前這個既長得漂亮,娘家又有權有勢的老婆面前,他立刻就軟了骨頭,大手一揮,說:“去!拿著這錢,今天去打大點的牌,別老跟那些平民百姓混在一堆,得找點體面人玩玩,讓我郭某也長長面子!”

  “好嘞!”張氏拿了錢,正準備出門,郭麻子突然叫住他,說:“乾脆你就跟我到王大河家去玩吧!那裡人多,而且下午我要陪縣衙裡來的一個公差玩,你就在那裡,找幾個象模象樣的人玩玩!”

  “也行!”張氏一般是不和郭麻子一起玩的,因為她還玩得不大,雖然丈夫是個保長,卻也不是個很有錢的人,比不得那些做生意的商人和大官。今天,丈夫讓她這樣做,名義上是為她好看,其實是跟男人長面子。

  因為下午要跟縣衙裡的公差玩,郭麻子的心情也就漸漸地好起來。夫妻二人如約來到王大河的賭場,那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一般平民百姓,就在那大廳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進廂房。

  大廳裡的一些熟人見了張氏,連忙打招呼邀請她就位,張氏卻象不認識他們似的,隻管往廂房裡進,似乎是不給那些人一點面子,而且,那趾高氣揚的樣子,分明在顯示她這個保長夫人已經上了檔次,不再與這些平民百姓為伍了。

  一會,縣衙裡的公差來了,王大河這個平時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財主,見了公差,就象小官見大官,好比狗爬攤,彎腰曲背,掛著一臉的假笑,迎接不下。那所謂的公差,其實就是王縣令派來要好處費的,名義上是來湊湊場子,其實是來要錢的。這些年,王大河之所以能把賭場的生意越做越大,也沒人敢來招惹他,與王縣令在後面跟他撐台有著直接的關系。也可以說,是王縣令這顆大樹,給王大河撐了腰。

  公差進了賭場,穿過大廳,直接被王大河請進了一個單間。四個人坐下之後,就開始丟塞子。王大河連忙吩咐倒茶遞水,備辦零食,並親自給這公差上煙。

  公差隔壁,那張氏的廂房裡,坐的是四個女人,除了張氏是個保長夫人,其余三個,一個是開旅館的老板娘,一個是丈夫在軍營裡當官的官太太,還有一個是鹽商的老婆。這三個人,原本有河那邊的李大財主的小妾周氏湊台,天天按時上場,只是那周氏天天總是最後一個來,今天就讓這張氏插了空。本來,這三個女人不願意換人,況且聽說這張氏也只是一個保長夫人,

並不很有錢,便有些擔心打到半路要停下來,輸了錢趕不回來,但看她那樣子,似乎還很張狂,就暫且湊合著。剛打了兩圈,那周氏就進來了,一看,已經坐滿,卻又不願意去大廳裡與那些普通人為伍,就想把張氏換下來,張氏哪肯丟這個面子呢?無奈何,那周氏隻好委屈自己一下午。  整個賭場開始熱鬧起來,一些人大呼小叫的,正打得熱火朝天時,突然那張氏的廂房裡大吵了起來。緊接著,那房間裡就打起來了。爭吵聲與打鬧聲很快就讓人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原來,張氏給了一張假幣,讓那鹽商的老婆發現了,那鹽商的老婆,本來就對她不感興趣,又因為她捉了那鹽商老婆的幾個小銃,泡了鹽商老婆的大和,現在又弄出這等事,她哪裡肯放過呢?於是,她就當面罵了張氏一句不要臉,沒錢把假幣拿到這裡頭來打混,簡直不把自己當人!那張氏原本就是個霸道人,哪裡聽得這些話呢?她想申辯,卻不敢說出這錢的來由,只有內心裡咽下這口氣,表面上不肯罷休地與其爭吵,那鹽商的老婆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不弄出個高低勝敗,她當然不肯罷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就爭吵扭打起來,另外的兩個女人,覺得這事很掃興,也摻得著說些張氏不該插進來的話,其中自然少不了說些帶刺的諷刺話兒。更何況,她們都是有背景的人,用不著怕一個地方的小保長。於是,各種言語相加,加上那鹽商的老婆大打出手,讓這張氏的面子一下子掉光了。張氏撐不住,就跟那鹽商的老婆死揪在一起,任何人都勸不開手,最後,還是那位公差出面,才算了結了這件事。

  因為出了這件事,賭場停賭了,所有人都各自走散,郭麻子氣得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把張氏罵了幾句,哼了一聲,就帶著張氏回去了。

  回到家裡,郭麻子把張氏罵得狗血淋頭,本來就覺得丟人委屈的張氏,突然大吼一聲郭麻子,說:“你做的這等丟人現眼的好事,還有臉來罵我?有本事,你就不該做這等讓我掉面子的事!有本事,你也讓我象那些闊太太一樣,做個有用的男人!或當大點的官,或發財,就不會受這口窩囊氣了!”

  膽怯的郭麻子,不敢再罵自己的老婆,便將所有的氣憤都遷移到今天上午的事情上。一想起那個死老婆子,不僅壞了他的好事兒,還給他假錢,讓他丟盡了人,出盡了洋相,盛怒之下,他恨不得現在就一槍斃了那個死老婆子。

  接下來的事情,郭麻子就是想辦法如何懲治那個死老婆子,還有那個他沒有得手的漂亮女人謝春香。他向妻子要回了那包摻有假幣的錢,然後叫來了甲長邵長生,吩咐道:“你給我暗地裡把這個錢還給那老女人,她如果是個明白人,就知道該怎麽辦;如果她不明白,我會叫她明白的!”

  邵長生早就聽說了下午賭場上的那點事兒,現見保長親自吩咐他這種事,心裡已有幾分知曉,但也只是猜測,究竟保長是嫌錢少了,還是因為有假錢,讓他出盡了洋相,不得而知。

  邵長生接過那包錢,一下子就感覺到那份量與自己的大不同,心裡就有想法,但想想自己一個甲長,怎麽可以跟保長比呢,也就作罷。

  走出保長的家門,邵長生就帶著那包似乎原封未動的錢,來到了邵家河,走進了謝春香的春香茶館。

  此時天色已晚,謝春香正和祖母準備收拾擺在外面的雜貨攤,突然進來了甲長邵長生,而且臉色很不好,謝春香便知道有什麽重要事兒,要不這甲長也不會天黑上門,便問了一句邵長生:“這麽晚了,你來有什麽事兒?”邵長生打著臉,沒好氣地說,“把你奶叫來,我要跟她說事兒。”

  謝春香出去,換來了祖母熊婆婆。熊婆婆一見這甲長邵長生天黑來家,就覺得不大對勁,便也猜不出有什麽不對勁,便進來見了邵長生。邵長生二話不說,就把那個紙包還給了她。熊婆婆推了推那包,說:“什麽意思?”

  邵長生說:“這不是我的那包,這是保長的那份子!”

  謝春香一下子明白過來了, 便問:“怎麽?嫌少了?”

  邵長生惡聲惡氣地說:“嫌多嫌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我退給你!是什麽原因,你自己掂量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給他闖下了大禍,也給你闖下了大禍,還給我帶來了麻煩!事情怎麽收拾,你看著辦吧!”說完轉身就走出了春香茶館。

  一席話,把熊婆婆說愣了,她弄不明白,那保長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嫌錢少了?或者,那郭麻子原本是個好人,不收這個錢了?想想,覺得那郭麻子不是那種人,她活了幾十大歲,那又不知看透多少人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那麽,就是郭麻子嫌錢少了?如果嫌少了,他當時怎麽會接受呢?

  熊婆婆就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件事兒,更不知道往下該怎麽辦。聽邵長生那口氣,如果她不趕快把這事兒擺平,也許就真的要大難臨頭呢!再想想,邵長生說的那句闖禍的話,是什麽意思呢?

  熊婆婆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前來喝茶聊天的客人進來了,他們一起來就開始議論下午保長的女人在王大河家打牌出盡洋相的事兒。謝春香七聽八聽,終於聽出了一個結果,再想想午後給保長打發的那個錢包,又讓甲長天黑時退了回來,謝春香就恍然大悟,卻不敢說與人聽,更不敢露出半點痕跡。

  這天晚上,謝春香翻來履去睡不著,她在考慮如何應對這樁突如其來的大禍。雖然她不知道那郭麻子會對她對這個家怎麽樣,但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郭麻子不挽回這個面子,不出這口氣,就不是郭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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