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東風,冉冉而至。
柳枝翩舞,落英紛飛。
半杯殘酒半杯淚,一抹斜陽一抹傷。
羅鴻睿一個人行走在殘破的街道,那夕陽下的街道,帶著遲暮與落寞,“哩哩啦啦”的馬頭琴再也拉不出那使人雀躍的曲調,傳入耳中的只有那無法散去的憂傷。
街道,斜陽,屋舍,眼前的一切似乎如一幅褪色的畫卷一般,用明暗的筆調,勾畫出滿目的晦暗。
剛走出街道,夕陽余暉刺痛了羅鴻睿的雙眼,眯縫著眼睛,無神打量著前方的道路。正欲邁步,一輛警車“嘎吱”一聲在他身前停下。
車門打開,走下兩名警察。
“你是羅鴻睿?”
“嗯。”
“請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接過遞來的身份證,兩名警察互視一眼,猛地向前,反剪住羅鴻睿的雙手,隨著“哢嚓”一聲,冰涼的手銬已將其拷住。
......
死死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羅鴻睿猶如沙漠中絕望的旅人,似乎再也提不起半分對生的渴望。
“羅鴻睿,你不開口也是沒用的,我們公安如果沒有掌握證據,是不會隨便拿人的。”,一名警察盯著羅鴻睿道。
“昨晚,你在酒吧街一帶出沒,你去幹嘛了?你幾點回的旅館?”
沉默,始終以沉默對待。
另一名警察皺著眉頭,端起面前的一杯熱水,踱步至羅鴻睿跟前,遞到羅鴻睿面前,道:“喝口水吧。”
鴻睿顫抖著雙手,端起面前的水杯,緩緩湊到嘴邊。一股溫潤的感覺,緩緩入腹,而他的魂魄也仿佛重新回到這具瞧不出一絲生氣的軀殼中。
“說吧,昨晚你在酒吧一條街做什麽?”
“昨晚?酒吧一條街?”,羅鴻睿嘴中呢喃著,猛地,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咆哮道:“我女朋友被人害死了!你們警察為何不去抓凶犯?”
“不,你說的是交通事故,由交警系統審理。而你,昨晚所做的已經構成刑事案件。”
“可笑,可笑的邏輯。他那是交通事故嗎?他是故意頂翻我們車輛,接著逃......”
“羅鴻睿,你要清楚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你只有老實交代,說不定法官會看在你態度不錯的份上,給你從輕判罰。負隅頑抗,估計你只有死路一條。”
“哼,你們在我跟前談法律,我女朋友的命就那樣沒了,你們什麽時候管過?”
“啪”的一聲,一名警察一拍桌子,怒喝道:“我們警察辦案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另一名警察擺擺手,和顏悅色道:“羅鴻睿,一案歸一案,現在我們在問你昨晚你的去向。”
羅鴻睿死死咬住牙關,從喉間含糊不清的念叨著“雪莉、雪莉”。
羅鴻睿思緒似乎又陷入那個明媚的午後,
一周前的那個午後,羅鴻睿與他女友雪莉終於盼來了久違的假期。倆人相約趁這個假期,一同去庫木塔格沙漠。這片沙漠,是他們這群沙漠越野愛好者的聖地,狂野與激情,浩瀚與蒼涼,征服與不羈,能讓他們年輕的心瞬間燃爆。
一路狂歡,一路歌,閱不盡那沿路美景,悅不盡那心頭激蕩。
“鴻睿,你看,如此湛藍的天空,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好美。”
“鴻睿,快瞧,那綿延的沙丘太壯觀了!”
“哇,這裡居然還有戈壁”
......
一路的歡聲,
伴著車輪滾滾駛向了心中的聖地。 那晚,沿途休息的時候,巧遇一名遊方僧人,在贈予對方一些水和食物後,那僧人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
猶記得那僧人黝黑的臉龐上,那一道道如刀斧刻鑿般的皺紋。
“唉”,一聲歎息由僧人口中發出。
“好山好水你們不去,卻為何偏來此處?回去吧,趁還來得及......”
言罷,那僧人也無二話,合十施禮後便獨自轉身而去。
夜空下,順著風聲,傳來那僧人的話語:“生極是死,死極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亦死,死亦生,生死一念間”。
雪莉似乎受到了驚嚇吧,緊緊摟著鴻睿的胳膊,道:“哎,鴻睿,要不我們回去吧。”
鴻睿不屑道:“這就害怕了?有我在,別怕。走,去車裡躺會兒,明早我們繼續出發。”
“不是,那老和尚說的話,讓我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你呀,還是新時代的大學生嗎?”
“庫木塔格沙漠,沙漠越野愛好者的究極樂園。我們計劃了整整兩年,終於快到了,卻怎能因為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和尚說的兩句話,就此打道回府?”
那晚的鴻睿躺在車座上,做了一夜的夢。
他夢到了他和雪莉駕駛著愛車,在沙漠中疾馳,翻過那一座座沙丘,越過那一個個沙窩,正想衝向鯽魚背時,鴻睿感覺到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刺激在全身蔓延,似乎腎上腺素也在激增,一踩油門,車子向鯽魚背衝擊而去。
無意間轉頭,鴻睿卻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無法忘記夢中那一幕。
雪莉坐在副駕駛位置,面色慘白,兩行血淚從眼中緩緩流下。
鴻睿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轉頭瞧了瞧正在後排座上酣睡的雪莉,一顆心終於沉靜下來。
猛灌下一壺礦泉水後,鴻睿打開了車門,下車活動了一番。
清晨,帶著沙漠特有的乾燥與熾熱,裹挾在空氣中,爭先恐後向旅者的肺腔湧入。
車行四十余公裡,終於見到了加油站。
車子拐了個彎,緩緩駛入加油站。
雪莉下車找衛生間去了,羅鴻睿順帶去小店補充些飲水與物資。
忙活了一陣,把物資裝入後備箱,正待發動汽車,卻聽到不遠處傳來雪莉的怒喝聲。
鴻睿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從後備箱中取出一把多功能軍用鏟便向聲音發出之處趕去。
只見兩名留著長發,身穿賽車服的青年,正攔著雪莉的路,嘴中調笑著道:“小妹妹,第一次來我們庫木塔格吧,要不上我們車,哥哥給你當免費導遊,而且哥哥的技術不錯哦,嘿嘿”
“對呀,我們坤哥可是這邊一等一的越野好手,整個庫木塔格沒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走吧,小妹妹,哥哥帶你四處逛逛”,說罷,便拉向雪莉的胳膊。
雪莉掙扎道:“你們放開我,臭流氓!”
“嗨,你們幹嘛呢?”,鴻睿邊說邊把藏於身後的軍用鏟擋在身前。
倆人聞聲,轉過身來,瞧了瞧羅鴻睿壯碩的身形,和他握著的軍用鏟,頗為忌憚,遂打著哈哈道:“沒啥,沒啥,玩笑,玩笑。”
言罷,倆人上了停在加油站的一輛路虎,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