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說紀靈,他奉袁術之命,領兵五萬馳援廣陵,只是剛到堂邑,便有探馬來報,說廣陵太守吳景臨陣脫逃,過江投孫策去了,而楊英則被張遼所斬,廣陵城也歸劉備所有了。
紀靈吃了一驚,道:“廣陵已失,我領兵到此還有何意義?”
降將楊奉道:“劉備南下,其志不小,絕非廣陵一處,如今陛下與曹賊鏖戰,分身乏術,我等不宜與劉備硬拚,不若班師回朝,再做商議。”
紀靈聽完沉默半晌,正躊躇間,一名軍士進來稟報道:“啟稟將軍,城外有一名敵將叫陣,說要與將軍決個勝負。”
紀靈大怒,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家夥這麽有種,敢向我挑戰!”說著,便將軍士將自己的三尖刀抬了出來,跨馬提刀之後,便領著數百人出了城。
那軍士口中的敵將便是張飛了,此時他正領著數千人在城外叫陣,原本還擔心紀靈不敢出來,當看到那厚重的城門被緩緩打開,從裡面出來一隊人馬之後,他便放下心來。
“呔!你可是紀靈?”張飛將手中丈八蛇矛一指。
紀靈立馬橫刀,道:“我便是,你是何人,報出姓名,我不殺無名之人。”
張飛哈哈大笑道:“我便是你張飛爺爺,若想活命,速速下馬投降,好帶你回去複命。”
紀靈亦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從來沒有聽過的名號,快滾,隻叫劉備來!”
張飛大怒,不再廢話,一夾馬肚,便挺搶而上,紀靈也不示弱,策馬迎了上去。只聽“鐺”一聲,兩把武器在空中發生激烈的碰撞,張飛大喝一聲,使出全身力氣,硬生生地將紀靈的三尖刀壓下去了。那紀靈也是吃了一驚,不曾想眼前的無名下將力氣竟有如此之大,當下連忙將三尖刀抽回,隨後舉鐵鐵槍就往他的天靈蓋上劈去。
張飛把矛一架,擋下紀靈的攻擊,但是那紀靈似乎是成心要跟他較勁,竟然也使出全身的力氣將他的三尖刀壓下。此時,紀靈的刀尖正對著張飛的眉心,只聽他大喝一聲,挺刃一刺,刀尖便急速衝上,其間甚至還能聽到兩支武器因摩擦所發出的令人膽寒的聲音。
刀刃劈來,張飛連忙向一邊閃去,那槍尖便貼著他的鬢角滑過去了,他甚至還能感覺到槍尖上面因為與空氣摩擦而產生的一些熱度。隨即他將武器一轉,頂開了紀靈刺過來的三尖刀,之後持矛一掃,攻向紀靈。紀靈大驚,連忙向後靠去,為了躲開那一次攻擊,他幾乎將整個背都貼在了馬背上。
如此,二人鬥了二三十合,紀靈漸漸不敵,刀法亦有些散亂,反觀張飛,如今卻是愈戰愈勇,精神抖擻。見張飛沒有一絲疲憊之意,紀靈心裡大為詫異,也暗生退意,只見他向張飛虛晃一刀,趁著張飛躲避的空隙,連忙勒馬而走。
張飛大怒,叫了聲“休走”,便拍馬趕上,此時楊奉在城樓上令弓箭手放箭,張飛近不得前,隻得後退。副將魏續上前,勸張飛暫時回營,張飛雖有不甘,但卻也沒有法子奪城,隻得恨恨地看了一眼城樓上的袁軍,然後勒馬回營。
紀靈敗退回城,摘了頭盔,道:“沒想到這匹夫倒還真有點本事,有如此勇猛之人,難怪劉備有問鼎天下之心!”
楊奉道:“那人名叫張飛,是劉備的結義兄弟,連呂布都怕他三分,將軍不可與之交鋒。我等緊閉城門,不出一月,張飛糧草用盡,定然退去。”
紀靈點點頭,隨即吩咐手下將士加強戒備,
日夜監視張飛大軍的動向。那張飛因紀靈掛免戰牌而尋戰不得,紀靈則因張飛大軍虎視而撤退無法,雙方如此耗了十數日,一場戰役都未曾打過,直到劉備大軍趕到。 中軍大帳內,楊恆看著張飛那惱怒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怎麽了翼德將軍,可是那紀靈武藝高強,你戰他不過?”
張飛聽了,更加生氣,將那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道:“誰說我戰不過他了?那廝隻與我交了一次手,便龜縮在城中,不肯出來,任我百般辱罵,都全做耳旁風。”
劉備微微皺眉,對楊恆道:“聽說曹操在慎縣大破袁軍,如今我等卻被阻在此處,軍師可有善策?”
“堂邑城中,是誰守城?”
張飛回道:“除了紀靈之外,還有個叫楊奉的。”
“原來是他。”楊恆露出一絲笑意。
劉備連忙道:“軍師是否已經想到好計策了。”
楊恆哈哈一笑,道:“主公勿慮,待我寫一封信給楊奉,看他如何應對。”
說著,便讓人取來了紙筆,然後用自己那醜到無以複加的字寫了封信給楊奉:徐州牧劉備,致書於車騎將軍楊奉之前。自黃巾以來,天下紛亂,朝堂之上,先為董卓造逆,後有李郭相爭,致使天子蒙塵,社稷傾頹。吾嘗聞,大丈夫立於天地間,上不負天恩,下不負萬民。李傕禍亂之時,將軍曾侍奉天子,一路東歸,匡扶炎劉之忠義,天地可表。現李傕、郭汜,早已死於亂軍之中,國舅董承,亦立足於朝堂之上,將軍救駕有功,何期淪落至此,竟助篡逆之人僭越稱帝?慎縣一戰,橋蕤束手,廣陵之役,楊英懸顱,袁術碌碌之人,紀靈庸庸之輩,將軍隨其叛亂漢室,終要自取其禍!悠悠蒼天,輪回不止,望將軍及早抽身,助我等討伐篡逆!
寫罷,楊恆將紙塞進信封當中,吩咐軍士將其送入楊奉手中。
當晚,那軍士偷偷潛入城中,求見楊奉,楊奉看完信之後,沉默半晌,許久後才問道:“劉徐州真的願意接納我?”
軍士回道:“這是自然,我家主公很欽佩將軍,覺得將軍在袁術帳下效力,乃是明珠投暗,所以特地派小人來送信。”
楊奉大喜道:“好,你回去告訴劉徐州,就說我楊奉願降。”
軍士又道:“將軍既降,該先立一功,我家主公想招降紀靈,不知將軍有何妙策。”
“這也簡單,”楊奉道,“明日主公可佯裝撤退,我誆紀靈出城追擊,將堂邑易幟,到那時由不得他不降。”
“如此甚好!”軍士道。
二人又商議了一陣,隨後那軍士便連夜出城複命去了。第二日,紀靈尚在睡夢之中,便聽得屋外軍士稟報,說是劉備大軍已經撤退了。紀靈一聽,自然是大為吃驚,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隨即便派出哨騎,去打探一下虛實,而他得到的回報無一不是劉備棄了一地的糧草輜重,撤退北歸了。
就在紀靈驚疑萬分之際,楊奉卻上前道:“劉備北歸,必然是因為袁紹吞並青州之事,徐州北方已無屏障,不得已而退兵。如今將軍可領精兵前去追擊,劉備思歸心切,必然無心應戰,將軍可一戰而勝之,屆時收復廣陵,陛下面前,將軍可得一大功!”
紀靈還有些遲疑,道:“孔明狡詐,這只怕是他們的誘敵之計。”
楊奉連忙道:“將軍且去,在下留守堂邑,若劉備果真設有埋伏,在下便領大軍趕到,日後自縛於陛下面前。若將軍大破劉備,則此功亦由將軍獨享,在下不分分毫。”
紀靈大喜,道:“既如此,公便屯兵據守城池,我去與那劉備決個雌雄!”說著,便提著他的三尖兩刃刀,領著三千騎並五千步卒追趕劉備去了。
只是紀靈大軍剛走進一處山谷處,便聽得一陣呐喊,兩邊石壁上同時掉落許多擂石滾木,將袁軍砸得七零八落。紀靈此時方知中計,連忙勒馬,喝令眾人衝出谷去,兩邊山石上,劉備軍居高臨下,萬箭齊發,紀靈手下將士無不慌亂,都朝著那山谷出口逃命。期間或為落石砸死者,或為弓箭射死者,或自相踐踏死於同伴手中者,不計其數。
等到紀靈等人衝出山谷的時候,八千人馬,已經折了兩三千, 就連紀靈也是左臂中箭,血流不止。就在眾人驚魂未定之時,不遠處的樹林中卻殺出一隊人馬來,因為有樹木掩護,因此不知到底有多少人。不過為首一人,手持一杆蛇矛,皮膚黝黑,環目圓睜,不是張飛又是何人?
紀靈已見識過張飛之勇,再加上左臂受傷,不能力戰,因此隻得撥馬而走。張飛有心生擒紀靈,哪會罷休,大叫一聲“休走”,便策馬追了上去。紀靈手下士兵見主帥落荒而逃,都無戰心,這數千人之中,或投降,或逃命,更有甚者直接在地上裝死,幾千人竟被幾百騎兵衝得七零八落。
卻說紀靈一路奔逃,等到了堂邑城下,身後只有五騎,此時張飛已經逐漸趕上,他連忙對著城樓喊道:“漢儀何在,快快開門!”
此時,楊奉自女牆上探出頭來,朝紀靈馬前射了一箭,隨後道:“袁術篡逆,我身為漢臣,豈可跟隨反賊?”
紀靈大怒,但此時堂邑已經易主,他也無可奈何,正想著返回壽春,但此時張飛已經追上,截住了他的去路。紀靈懼張飛之勇,不敢與其爭鋒,正思量著該如何脫身,此時城門卻開了,一大隊人馬從裡面湧出,為首之人正是劉備,身邊還有楊恆。
楊恆看著紀靈,笑道:“伏義,此時不降,更待何時?莫非真要隨袁術,做個亂臣賊子?”
紀靈大驚,見已無脫身之可能,再加上楊恆有招攬之意,連忙下馬跪伏在地,道:“紀靈願降!”
楊恆大喜,連忙上前將他扶起,道:“我主能得將軍,勝得廣陵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