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的時代,戰爭會出現各種不確定,惡劣的自然環境,異常的天象,意想不到的疾病,敵兵的強大,戰中鼓舞士氣,面對這些無法預料的情況,為尋求精神與心理上的安全,祭祀是必要的。
便是行軍中遇山川,也需祭祀,祈求山川神靈予以關照,祭祀中有禱詞,祭祀時大司樂帥領從軍的將士跳兵舞,對山川林澤的祭祀用純色的牲口,祭祀時將牲口或者玉壁埋於地下或沉在水中,對山谷丘陵百物小神的祭祀,則可以用雜色的牲口,用酯祭。
而對征戰祭祀,其一便是祃祭,在征伐之前進行祭祀,是為告知神祗大軍出征之地與經過之地,祈求神祗保佑出征順利。其二則為蒐田之禮,即為田獵,演練軍隊的一種祭祀。
那智瑤等人出征晉陽,便是一番詳細的籌備,也包含了祃祭。
這趙無恤的祭祀卻是包含了祭祀山川河神與祖宗的祈福,一番五畜三牲供奉,祈求汾水水神庇護晉陽,祈求太行、呂梁山神護佑晉陽,祈求列祖列祖及諸位先賢,降神威於子孫,一舉破敵,蔭護晉陽百姓。
做完這些,又祭拜了幡纛。纛,軍旗之首;幡,與纛同在。這將帥出戰或指揮,身後或身旁會豎起帥旗,稱為“大纛”,這是全軍士氣的匯聚點,對戰役勝負至關重要。旗上一般寫著主帥的官名頭銜,而不是主帥的姓氏。
祭完幡纛又祭了五方旗,五方旗也可稱其為五行旗,便是青、赤、黃、白、黑。守城時這五方旗應用自有一套規則:當需要木材時就用青色旗,需要煙火時就用赤色旗,需要柴草時就掛黃旗,需要石頭時就用白色旗,需要水時就懸黑色旗。
之後又祭拜了牙旗,這牙旗圖案豐富主要由龍虎豹麟等瑞獸以及日月星辰構成,這些豐富的圖案一是求軍容壯麗,二是求吉利,三是與五方旗相通。需要食物時就揚繪有食菌的旗;需要調集敢死隊時就打出畫有蒼鷹的旗幟;需調集戰鬥力最強的戰士時就掛出虎旗;征調多余的兵士時掛雙兔旗;征調五童子時掛童旗;征調女子時掛姊妹旗;需求弓箭時掛龍旗;需要戰馬時掛鳥旗。
這番祭祀完畢,各將各歸各位,靜等三卿聯軍。
此刻哨兵已經打探清楚三卿軍力配備,智氏600乘左右,魏韓各300乘左右,總計三萬五千兵,戰車一千兩百乘左右。
這裡交代下車乘統一配置。每“乘”由兩匹馬拉車,除10名甲士外,另配有徒兵15人。甲士有3人在車上,7甲與徒兵15人步行跟車衝殺用,另有5人養馬做飯。晉國的一輛攻車,配備二個“兩”的步兵,也就是說每“乘”的戰鬥人員為60人。
此時的晉國中軍將與中軍佐的編制如下:
步兵最小單位為“伍”,由5人組成,長官叫“伍長”,下士爵位。
每“兩”有12個“伍”組成,計60人,長官為“兩司馬”,中士爵位。
每“卒”有10個“兩”組成,計600人,長官為“卒長”,上士爵位。
每“旅”有8個“卒”組成,計4800人,長官為“旅帥”,下大夫爵位。
每“師”有6個“旅”組成,計28800人,長官為“帥”,中大夫爵位。
每“軍”有3個“師”組成,計86400人,長官為“將”,卿爵位。
車乘1440乘。
上軍將與下軍將的編制如下:
步兵最小單位為“伍”,
由5人組成,長官叫“伍長”,下士爵位。 每“兩”有12個“伍”組成,計60人,長官為“兩司馬”,中士爵位。
每“卒”有10個“兩”組成,計600人,長官為“卒長”,上士爵位。
每“旅”有4個“卒”組成,計2400人,長官為“旅帥”,下大夫爵位。
每“師”有6個“旅”組成,計14400人,長官為“帥”,中大夫爵位。
每“軍”有3個“師”組成,計43200人,長官為“將”,卿爵位。
車乘720乘。
也就是說,晉國表面上的兵力,車乘4320乘,兵259200人。此刻前來剿殺趙無恤便來了1200乘72000人的兵力。而晉陽城兵力約車350乘21000兵左右。這番兵力卻是晉陽三倍有余。
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已經來到的黑壓壓的聯軍,趙無恤心中壓力很重。這聯軍這些兵力,若不能克城,還可增兵,而晉陽城兵力何來?只有死守,其他城邑不能輕易出動,否則會被聯軍逐步蠶食,當前只能仰仗城堅了。趙無恤用手拍了拍城牆,心中祈禱:這城牆當年得父親手下愛將董安於和尹鐸建設與經營,堅不可摧,希望這次也能助趙氏渡過難關。
再看那三卿聯軍,安營扎寨,挖坑埋灶,一時間旌旗飄展,炊煙渺渺,營寨連綿數裡一眼不見邊。智瑤今日也沒前來陣前交流,看樣子在故意以氣勢壓人,給晉陽城將士心裡施壓。
第二日,那三卿聯軍用過早飯,一陣旌旗晃動,一隊車馬魚貫而出徑直奔向晉陽城。三軍相擁,為首的三輛四駕車乘,居中的正是智瑤,左側為韓虎、右側為魏駒。來到晉陽城下兩箭之地,智瑤令一嗓門大的將士上前喊話,智瑤說一句,那將士喊一句。
“趙上卿可在城中,請將士通知一下,就說智瑤上卿與韓虎中卿、魏駒中卿前來,欲與趙上卿一敘!”那將士的嗓門真不是一般的響亮,這般遠的距離,聲音竟清晰傳到城牆上。
守城將士一聽,急忙下城去稟告趙無恤。聽到將士報告,趙無恤率趙伯魯等人登上城牆,俯視智瑤等人,趙無恤冷冷一笑,也令一嗓門高的將士向下喊話。
“原來是智上卿與韓、魏二位中卿前來,趙某未能遠迎,還望海涵!只是不知三位此來晉陽有何貴乾?”打哈哈麽,反正又不傷腦筋。
“趙上卿不辭而別,遠赴晉陽,我等甚是惶恐與想念,因此前來相見!”智瑤繼續閑扯。
“原來如此,趙某在城中備了些薄酒,請三位同仁入城一敘,可好?”
“入城就不必了,還是請趙上卿下城一敘為好!”
“趙某還有要事處理,既然智上卿不願入城,那待趙某辦完公事再出城一敘。告辭!”
智瑤一見趙無恤要走,便連忙再說:“趙上卿留步!我等此來也是奉了君上的旨意!”
聽智瑤說道君上的旨意,趙無恤便不好再走了,否則則是對君上的不尊,但也只是站在那不說話。
智瑤見趙無恤沒有反應,隻好接著說:“為壯公室之力量,君上向智某提出了四卿各獻一城的要求,現我等三卿均已貢獻,唯趙上卿拒絕,這等視君臣之禮不顧行為,甚是令君上生氣,遂著令智某率三軍前來質問。智某也費勁口舌好言勸說君上,只要趙上卿願奉上城池,便既往不咎。因此還望趙上卿三思,獻出城池以慰君心!我等也好回去複命!”這智瑤率先拋出虎皮,又以君令相壓體現師出有名、有理。也告訴晉陽將士,這番受到圍城,乃是趙無恤自找的,他不尊君上,枉逆君意,這種行為是不對的。
聽了智瑤這番話,趙無恤氣得火冒三丈,但也必須予以反駁,否則普通的將士不了解內情容易出問題。遂開口道:“智上卿所言差異,君上若是需要我等獻,也會為我等臣子考慮的,然而這次索要的城邑,卻是我趙氏先祖之地皋狼邑,如此做法卻是令我等蒙羞大恥。若是獻出,天下人豈不是說我趙無恤背宗忘祖,還有何面目替君上執掌上卿之位!因此,此番索要的城池定非君上本意,而是有他人欺上瞞下,顛倒黑白!另外此番若是換做智上卿你,索要你智氏祖宗封地蒲阪(也叫智邑,今山西永濟),你可願意?”這番話出也令晉陽城將士明白了這不是家主的錯,錯在智瑤或君上,嘴上不說但心中已有評價。
“哈哈,趙上卿過激了,那不是還有藺城可選麽?”
“智上卿真是好算計!想以藺城斷我晉陽之路麽?”
“這麽看來,趙上卿是不肯獻城了?”智瑤冷冷的道。
“如肯獻城,你也不會率軍夜襲我趙府,使我數百兒郎命赴黃泉!”
“這麽說,你是執意要智某率大軍攻城?你來看看,智某身後十萬之眾,可是你這孤城守得住麽?哪個城敢前來相救於你?”
“不需誰來相救。晉陽城雖小,但卻有銅牆鐵壁之稱,此番正好請智上卿給驗證一下是否如此!哈哈哈哈!”趙無恤大笑,“普天之下,誰人不知趙氏子弟鐵骨錚錚!誰人不知趙家軍勇猛無敵!可有人怕死之輩!若戰,你等放馬過來便是!”
那智瑤眼珠一轉,又再說道:“既然趙上卿如此自信自家的趙家軍勇猛,不妨我們比試一番如何,看看到底是趙家軍勇猛還是我智氏子弟更勝一籌?”
“你想如何比試?”
見趙無恤上鉤,智瑤心中暗笑:“你我各派百乘兵士,讓其對決,讓天下人見證一下趙家軍到底如何勇猛,如何?”
“大人,萬不可答應!”還未待趙無恤開口,張孟談趕緊攔住。
“為何?”趙嘉扭頭看著張孟談問道,“這智瑤膽敢小瞧我趙家軍,便需給他一個血的教訓!”
“這智瑤未安好心啊!傷人一千自損八百。我晉陽城將士數量只有這麽多,而智瑤卻可從外面調配。他讓我們派百乘將士拚殺,百乘就是6000將士,而我晉陽總共也沒多少將士, 犧牲一個少一個,而智瑤卻是不擔心人員缺少!”趙無恤接過話來。
“原來如此,那智瑤真是奸詐!”趙嘉道。
“這便是戰爭,稍有不甚落入敵人圈套,那便悔之晚矣!遇事切記多思多問,莫要急躁。”趙無恤對趙嘉道。
“孩兒記下了!”趙嘉點頭道。
“智上卿,這等比試還是不需要了。我趙家軍的勇猛不需要這麽證明,而且每一位趙家軍將士都是我趙無恤的兄弟、朋友,若是因為這等鬥氣而令我兄弟、朋友受傷,我心不安啊!像智上卿這樣為個人的一絲想法而無視將士的生死,趙無恤做不到啊!”趙無恤令那將士這般回復智瑤,既彰顯自己愛護將士生命,樹立自己在將士心中的形象,又告訴了智氏將士,這智瑤不拿將士生命當回事,跟隨這樣的主子不值!將士替他賣命,他卻視將士生命如草芥。
張孟談一挑大拇指,笑道:“大人這番回答卻是妙!那智瑤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伯魯等人也哈哈大笑,那城牆上的將士也指著智瑤的將士,齊聲高喝:“下面的兄弟快來加入我們趙家軍吧,跟隨智上卿送死不值啊!”
這智瑤聽了趙無恤的喊話,暗道不妙,略微扭頭一看身後的將士,果然有個別將士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得趕緊穩定軍心,遂說道:“趙上卿將怕死的理由說的這般冠冕堂皇,真是好口才!口才之爭無意義,咱們手底下見真章!”說罷令馭手調轉馬頭退回軍中。
這般口才之爭,卻是智瑤輸了一籌,落了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