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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系年傳奇》章94:晉陽之戰之1路攔截
  趙無恤望著前面不遠的蒲陽城,眉毛緊鎖:“當前,我等乃是逃亡之人,人心難測,若是那蒲陽城主得知此消息,有那不良心思,我等豈不危矣?”

  “不會吧,那蒲陽城守將豈敢做此賣主求榮之事?”延陵生道。

  “我不是說他一定會有那種心思,只是小心提防而已。當年四卿伐士、中行二氏,父王率軍追殺中行文子時,那中行文子逃亡路上經過一個城邑。侍從說:‘這裡有大人的老朋友,為什麽不休息一下,等待後面的車子呢?’中行文子說,‘我愛好音樂,這個朋友就送我名琴。我喜愛美玉,這個朋友就送我玉環。這是個只會投合我來求取好處而不會規勸我改過的人。我怕他也會用以前對我的方法去向別人求取好處。’於是迅速離開。後來這個朋友果然扣下中行文子後面的兩部車子獻給父王。”趙無恤講了當年中行寅的一段經歷,接著再道,“人在利益熏染之下,難免會做出不能自己的一些事來,我不進城,是不讓手下受此誘惑做出不忠不義之事,也是為避免將自身陷於險境。”

  “大人所慮極是,那便請大人在此稍等,我去請守將將物資送出來。”延陵生知道趙無恤的顧慮很有必要,便決定自己前去取補給。

  那守城大將得知自家上卿來此卻不進城,卻是不知自己德行不夠還是治理不到位,令上卿不願進城,趕緊出城來見趙無恤。

  見到俯身在地的這守城將軍,趙無恤道:“鍾將軍,且請起身!因這番急需回到晉陽,時間緊迫,故就不到城中停留。你只需好生治理,莫要懈怠便是,日後自有你的功德。”

  得到趙無恤這般解釋,那鍾將軍方放下心來。備上上好乾糧、草料,服伺到趙無恤等人起身離去,方才回城。這鍾將軍也得延陵生提醒,知道可能會有事情發生,遂調動人馬加強防護,同時收集城外糧草入城,以備不時之需。

  趙無恤等人休息好後,一聲令下,眾軍士拔寨啟程,奔向中陽邑(今山西中陽縣)。

  這山路,馬走的累,人坐車也累,馭手更累。站在車上,左扭右扭,這時候就看出一個馭手的水平了。好的馭手,雙腳立於車上,任其搖擺,我自如泰山般巍然不動,雙手持韁而不需扶車,那車的擺動之力全憑雙腿卸力保持平衡。此刻趙無恤這車的馭手已換為真正的禦用馭手趙無極,趙無恤為車左,張孟談為車右。

  張孟談看著趙無極這般輕松自如的駕馭,很是羨慕,開口問道:“無極大夫,車這般晃動,而你卻如蜻蜓立於蘆葦上,任風狂舞而不動,這是如何做到的?”

  “孟談大夫,這等駕馭卻是需要一番用心。當年先祖造父學馭於泰豆,泰豆教曰:‘要學馭車的技術,首先要學快步走。如果你走路能像我這樣快了,你才可以手執六副韁繩,駕馭六匹馬拉的大車。’這快步走,可不是普通的快步走,泰豆在地上豎起了一根根的木樁,鋪成了一條窄窄的僅可立足的道路。泰豆首先踩在這些木樁上,來回疾走,快步如飛,而不失足跌下。泰豆讓先祖造父這般練習,先祖三天學成。之後,泰豆方傳授駕馭技巧,曰,‘正常人的走路是得力於腳,同時受著心的支配。而馭馬則必須掌握好韁繩和嚼口,使馬走得緩急適度,互相配合,恰到好處。你只有在內心真正領會和掌握了這個原理,同時要與馬長期相處去適應了解馬的脾性,才能做到在馭車時進退合乎標準,轉彎合乎規矩,即使跑很遠的路也尚有余力。

真正掌握了駕馭的人,應當是雙手熟練地握緊韁繩,靠心的指揮,上路後既不用眼睛看,也不用鞭子趕,內心悠閑放松,身體端坐正直,六副韁繩不亂,二十四隻馬蹄落地不差分毫,進退旋轉樣樣合於節拍,如果馭車達到了這樣的境界,車道的寬窄只要能容下車輪和馬蹄也就夠了,無論道路險峻與平坦,對馭車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後來先祖又一番努力,成就超越泰豆,終為天子馭八駿。泰豆這番道理,卻真是真理,我這般馭車,也是學泰豆之法。為了達到那般境界,我曾練疾步快走一個月,與這馬匹日日相處,吃睡在一起三個月,駕馭馬車練習又三個月,方才如此嫻熟。基本功過硬,運用起來才能得心應手。”  “原來如此,看來天下事無一事可輕易煉成,勤學苦練為捷徑也!”張孟談道。

  “哈哈,正是如此!”那趙無極哈哈大笑,手一抖韁繩,那馬一嘶長鳴向前奔去。

  就在這時,前面轉彎處一陣馬鳴,殺出一隊車馬,立有一旗,寫著一個大字“茲”。這隊人馬一字擺開攔住去路。

  趙無恤眯著眼一瞧,知道了,這智瑤領地的兵馬還是過來了。來不及多想,一聲令下,“眾將士聽令!擺上一字長蛇陣,隨我衝過去!”

  那趙家軍訓練有素,聽得主將令下,刀戈在手,弓箭張開隨趙無恤的戰車向前衝去。趙無恤率先一箭射出,這個準,恰好一箭射在對方主戰車車左咽喉。那車左乃是這路軍隊的主將茲梁,卻不曾想還未展示身手,便一命嗚呼。主戰車三人去掉一人,又是主將,頓時,對方大亂,那馭手見狀拾起弓箭要兼任車左之職,一聲號令,那茲氏兵馬向趙無恤等人衝了過來。還不待那馭手搭好箭,趙無恤一箭又出,“噗”,那馭手也如茲梁一般,栽落車下。主將陣亡,馭手也陣亡,那車右見狀不好,撈起韁繩,調轉馬頭就跑。這領隊的一跑,其他將士自是跟隨。這番攔截反倒成了趙無恤追殺智氏兵馬。那等縣宰之類的守將車馬如何比得過趙無恤這等上卿兵馬,馬快車好,將士都是以以一敵十的好手。一時間,殺得那茲氏兵馬人仰馬翻,一條血路就這般殺出,揚塵而去。

  “哈哈哈哈,這等兵馬也想攔我!”趙無恤仰天大笑,“智瑤老匹夫,你打錯算盤了!”

  那智瑤可能也沒想到,自己派去攔截的兵馬一個照面都沒照成,便主將戰死,軍隊慘敗。

  趙無恤雖擊敗攔截軍隊,但心中也暗自著急,知道智瑤的信息已經傳了過來,這能有茲邑兵馬攔截,那平周、中都、祁邑都有可能已經出兵。也不知那中陽、離石守將會不會得到消息出兵勤王。

  或許真應了那句“好事不靈壞事靈”的“墨菲定律”。正當趙無恤在想這事的時候,路上再現馬鳴車輪聲。趙無恤暗道,真是晦氣。但晦氣歸晦氣,破了它就是靈氣。趙無恤一聲令下:“眾將士聽令,一字長蛇陣,隨我衝!”

  那邊對面果然出現了一夥車馬,,立著“平周”二字大旗。混亂的隊伍還未擺成陣型,一位主將戰車正在指揮。趙無恤搭箭拉弓,“嗖”的一聲,剛剛還在指揮的平周主將“啊”的一聲栽落車下,那車右及馭手還在愣神之際,趙無恤的戰車已到,張孟談手中長戈一掃,正中那馭手胸口,這車力一帶,頓時開膛破肚,當場死亡。馭手一死,馬車失控,那車右一個未注意被甩了下來,隨後跟來的趙氏車隊,一陣踐踏,平周主將戰車三人全部喪生。

  這一陣直衝,恰如猛虎入羊群,又似蛟龍入海。那平周將士還未明白怎麽回事,已有半數車馬喪生在趙氏鐵騎之下。

  “哈哈,大人真是好箭法!”張孟談大讚,“真乃養由基在世,堪比‘不射之射’也!”

  張孟談這番誇讚,卻是令趙無恤心中很是受用。

  養由基是何人?楚國的神箭手也。公元前575年,晉、楚鄢陵之戰戰前,楚國養由基與潘尫之子潘黨比試箭法,將皮甲重疊射擊,穿透七層。二人將那皮甲拿給楚共王看,說:“君王有我們兩位這樣的臣下在這裡,還有什麽可怕的?”此話一出,楚共王認為他們太過自滿,發怒說:“真丟人!明早作戰,你們射箭,將會死在這武藝上。”等到晉、楚交戰時,晉軍將領呂錡一箭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王退到後方,召喚養由基,給他兩支箭讓他射殺呂錡。養由基張開弓箭,一射而中,那箭正射中呂錡的脖子,呂錡伏在弓套上而死。養由基拿著剩下的一支向楚共王複命,從此養由基名震楚國,世稱“養一箭”。還有一次,養由基一次外出狩獵,看到遠處有一兕,那兕發起威來可是不得了,所以這養由基在遠處開弓,一箭射中,但奇怪的是,那兕中箭而不倒,士兵小心上前一看,卻是一塊像兕的石頭,養由基那箭竟沒入石中,箭杆射進石頭中,只有箭羽露在外面。

  那“不射之射”又是怎麽回事呢?指的乃是晉國邯鄲的神射手飛衛。飛衛學箭於甘蠅,而甘蠅是很會射箭的人,一張開弓,走獸便趴下,飛鳥便落地。飛衛向甘蠅學習射箭,技巧超過了他的老師。因此世人稱其為“不射之射”。

  這張孟談以這兩位神射手與趙無恤相比,趙無恤豈能不受用?

  或許樂極生悲,這趙無恤車隊擊垮平周兵馬來到中陽邑,那延陵生剛去城中傳旨意,便聽遠處一陣地動山搖,出現了一夥人馬,那車馬鋪天蓋地一般,初一看去,差不多有百乘,兩杆大旗飄揚,一為“祁”字,一為“中都”。

  趙無恤心中一凜,自己這方車馬數量遠遜於對方,即便加上中陽邑,也是不如。看來免不了一番血戰。

  再說那延陵生進了城,卻被告知有敵軍來到,急忙登上城牆觀看。也顧不得客氣,對那中陽邑守將道:“請高將軍速派兵增援大人,否則危矣!”

  那守將高將軍不敢遲疑,一聲令下,城門大開,率兵來與趙無恤匯合。

  這番作戰卻不能如之前兩次一衝而過,多了中陽邑的兵馬,必須擊敗敵軍方可,否則中陽邑不保,自己也難回到晉陽。趙無恤觀看著對方陣列,心中盤算著:敵眾我寡,如何快戰快決,又要取勝呢?

  回頭看了看高將軍帶出的人馬,裝備都還不錯,無意中眼角余光看到了中陽城內炊煙縹緲,腦中靈光一現。

  “高將軍,城中火油可有?”趙無恤向中陽邑守將問道。

  “回大人,有!”

  “好!你速派人回去,準配小壇火油五十壇,破布三匹,水一百五十桶,令人馬上送來,分配給每車一壇火油,三桶水,布條一米長五條。速去準備!”

  那高將軍不知趙無恤要這些作何用處,但也知和火有關,知道戰事緊急,趕緊安排。這高將軍還真是細心之人,又額外配備了五十個火鐮。

  準備這些物件自是需要時間,趙無恤示意趙無極驅車上前,離那敵軍還有兩箭之地停下,高聲喝問:“來者何人,膽敢攔截當朝上卿,還不快快上前伏地請罪!”

  那祁軍、中都軍主將一見趙無恤上前問話,依禮也驅車上前,與趙無恤保持一箭開外的距離,拱手回道:“祁邑守將張百旺、中都邑守將宇文成見過上卿。我等奉智上卿之命前來,請趙卿速速回絳都,有要事相商!”

  趙無恤面露嘲笑之色:“原來如此,請你們轉告智上卿,就說本卿還有要事處理,待處理完便回絳都!”趙無恤此來是為拖延時間,因此便與這兩位敷衍起來。

  那張百旺、宇文成見趙無恤如此說,也不好直接撕破臉皮,畢竟對方也是當朝重臣,隻好繼續與趙無恤說道:“這恐怕有些不妥,智上卿的意思讓趙卿馬上回都,趙卿也不必為難我等做手下的。”

  趙無恤故意臉一沉:“瞧你們這話說的,難不成你們不是我的手下?難為你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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