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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系年傳奇》章89:晉都風波之趙拒供城
  這季鹹卻是耍了個小聰明,在報名時,將“智氏府上大夫”說的含糊,聽得不明的便會斷句成“智氏府”、“上大夫”,實際上是“智氏府上”、“大夫”。

  那看門之人哪知曉季鹹這般心思,得知眼前怪人乃是一上大夫,急忙向趙無恤通報。

  趙無恤聽聞智瑤派上大夫前來送信,很是不解,無緣無故送什麽信,在書房內徘徊了一會兒,一招手:“去,請延陵生公子、張孟談大夫,有事相商。”

  時間不長,兩位得力乾將延陵生與張孟談趕到,見過禮。

  “大人相召,不知有何事?”二人問道。

  “有那智瑤派人前來送信,下人說送信之人為上大夫,不只是何原因。你們幫我分析下。”

  想了一會兒,張孟談道:“那智瑤向來眼高於頂,這番這等做法,我猜想或是有求於大人。且不必猜測,接了信自是明白。既然他派上大夫,那我去將信接過來。”

  “也隻好如此,那便委屈下孟談大夫了。”趙無恤道。

  “分內之事,大人無需客氣!”

  這張孟談大步來到門口,一見,果然是個怪人,奇裝異服,身上的服裝也分辨不出職位高低,所以也不知這人是否是上大夫與否,隻好抱拳道:“趙氏上大夫張孟談見過季鹹上大夫,不知智上卿書信可在?”

  季鹹本是下大夫,自己這來了趟趙府,職位“升”了兩級,心裡可是樂開了,嘴上也不說破,但也執了見上級之禮:“季鹹見過張孟談上大夫。有勞孟談大夫將信轉與趙卿,季鹹在此等候回信。”

  “季鹹大夫的意思是說,今日便要回信麽?”張孟談問道。

  “是的,來之前,智上卿特意交代過。”

  張孟談心中略感此事不同尋常,怎會如此急的要回信。也不耽誤,抱拳說道:“請季鹹大夫稍等,我這就轉與趙卿。”

  張孟談轉身回到趙無恤的書房,遞上書信:“那送信季鹹大夫說,要大人今日便要回信。此事甚是奇怪。”

  “哦?先看信來!”趙無恤接過信來不看信便罷,這一看信,頓時火冒三丈,五行怒火齊湧雙目,“啪!”一掌拍下,“哢嚓”一聲,那書案應聲而散,書簡、筆硯散落一地。“智瑤你個老匹夫!真是欺人太甚!”

  “大人!”,“大人!”延陵生、張孟談大驚失色,是何事竟惹得趙無恤如此大怒。

  “你們看!那老匹夫來信竟是索要萬人城邑,而且指明索要皋狼。那皋狼城,舉國皆知,乃我趙氏為紀念先祖孟增所築之城,可那老匹夫竟然索要此城,其心可誅!再有,其謀求皋狼、藺城,那位置北可斷我趙氏根基晉陽城,他要做什麽?!這是赤裸裸的挑戰!”趙無恤咆哮道,“那韓氏、魏氏竟如此糊塗膽小,此事也不與我來商量,便擅自將城給與這智瑤,豈不是自埋禍根!”

  張孟談與延陵生看過信後,也是氣憤異常。就如趙無恤所說,那孟增確為趙氏先祖。趙氏出自贏姓,卻是商朝贏姓宗主飛廉,飛廉侍奉商紂王,紂王死後,飛廉也在祖居之地霍太山去世。這飛廉下有兩子,一個為季勝,一個為惡來。季勝本性仁慈,不滿紂王暴政,欣賞周文王禮樂仁政,因此便歸順周朝,為周天子駕車。惡來性剛烈好戰,寧願戰死也不願投降,因此惡來的後人曾遭周朝監視與打壓,只能寄居於季勝這裡,直到秦非子時期,方擺脫困境。而季勝之子便為孟增,號宅皋狼,在周朝地位很高,

貢獻很大。後孟增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為周穆王馭手,破徐偃王有功,封城為趙。這孟增便是趙氏後人為紀念先祖孟增所築,其意義非凡。  這等索地哪有要人先祖之地的,豈不是赤裸裸的打臉麽?再有,索要之地的位置,明顯將趙氏根基晉陽城給切斷了,這也太明顯了。這還有什麽商量的,鐵定不會同意讓城。

  “延陵公子,你代我寫信回復那老匹夫,就說‘土地是先人的產業,哪能隨意送與他人’其他不需多說!”趙無恤氣喘籲籲道。

  延陵生重拾筆墨,書寫完遞與趙無恤。趙無恤深吸了口氣,平靜了下心情,拿起筆唰唰唰簽下大名,“來人,將此信送與門口那人!”

  張孟談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但見趙無恤在氣頭上,也就憋了回去。俯身將地上的竹簡等物拾起擺好。

  經過一段時間的緩和,趙無恤的心漸漸平複下來。

  “大人,孟談有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我之間不需客氣,有話直說便是。”趙無恤示意道,“我也是被智瑤老匹夫此番行為給氣昏了。”

  “大人今番拒絕智瑤,依那智瑤的性格,必會借此機會向晉君奏報,以此為由出兵。故我們應多加提防。那韓氏與魏氏已經被他拉到一條戰船上,此刻估計下也下不來。若是智瑤請王命出兵,必會拉著韓氏、魏氏一起。那時三家兵馬,我等恐難以抵擋。”張孟談斟酌著措辭說道。

  趙無恤此刻冷靜下來,聽到張孟談的分析,頓感後背發涼。

  “大人,孟談大夫所言甚是。靜下來我等再想,這會不會是智瑤的陰謀呢,故意索要趙氏先祖之地,必知我們不會答應,如此一來,便給了他向晉君請王命的機會。”延陵生也說出自己的想法。

  “中了老匹夫的計了!”趙無恤靜下心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要害,皺起眉頭道,“但便明知是計,也只能硬接。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啊,讓我無從選擇。”說道此,趙無恤呼的一下站起身來,“傳令下去,所有人按戰時狀態準備,放出瞭哨,監視智氏、韓氏、魏氏一舉一動!號令所有族人、客卿,如趙府有難,將棄府北上晉陽。同時派出可靠人,快馬加鞭速去晉陽城告知伯魯大爺做好備戰準備!其他趙氏重城也按戰時備戰!”

  一時間,趙府上下忙動了起來,兵器出庫,車馬備好,刀兵在手,甲不離身,糧草備好。

  不說趙府這般緊張布置。

  再說季鹹,冒充上大夫得到趙府以上大夫之禮對待,心中美滋滋,還暗自嘲笑趙無恤。

  過了一會兒,那趙府大門打開,一位下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信件,看了下季鹹:“可是智府送信的大夫?”

  “正是!”季鹹說道。

  “這是給您的回信。”那下人將手中信遞了上來,也不多說話,轉身便走。

  “哎?”這季鹹很是鬱悶,周朝禮儀不是這樣的,哪有先前是上大夫出來接信,送信時卻改為下人的,趙府不該這般不知禮儀啊。心裡嘀咕歸嘀咕,但還是拿著信坐上馬車,“走,回去!看來這趙氏與野蠻的北狄之地打交道太多了,忘了周禮了!”

  見到智瑤,繳了信件。那智瑤連道“辛苦”,令季鹹心中的不快也煙消雲散。

  智瑤打開信一看,臉色沉了下來:“這趙無恤好大的膽子,竟敢拒絕王命。來人,備車!”

  時候不長,馬車備好,智瑤懷揣三家回信,坐上馬車:“去公宮!”

  公宮,便是晉君姬鑿生活、辦理政務的地方。智瑤在下人的帶領下徑直來到姬鑿面前,屏退雜人。

  “智上卿今日見寡人,是有什麽事情啊?”晉君依舊懶洋洋的樣子,國事無需他操心,只需享樂就好,就是這般神態地問道。

  “君上,上次智瑤見君,得君上旨意為光複晉國公室,智瑤近日一直在操辦此事。本來事情很是順利,但最後卻是卡住了。”智瑤稟報道。

  “哦,怎麽回事,難道那三位卿家不願讓出城邑?”晉君前傾上身,皺眉問道。

  “經過臣的努力,韓虎上卿答應讓出百邑,魏駒上卿答應讓出蕩陰。這本很順利,但到了趙無恤上卿時,卻遇到了問題,他以土地為祖宗所留,不便送人為由拒絕。”智瑤說道。

  “四卿之中三卿應允,若是只有趙卿不願,勢必於其他卿族不公,可否再與他相商?”晉君用商量的語氣問道。

  “這是三位卿族的回信,請君上過目。”智瑤遞上趙、魏、韓三家回信,“臣以大夫為信使去趙府送信,可趙府卻以下人相待臣的大夫信使,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明顯未將臣放在眼裡,未將君上的旨意放在心裡。”

  晉君生氣道:“豈敢如此!那依愛卿之意,該如何是好?”

  “臣以為,趙無恤身為臣下,枉逆君上旨意,且獨立特行,當欲以討伐!臣願聯合韓虎、魏駒,以三卿之力力逼趙無恤答應!但臣行此事,卻需要君上給與旨意!”智瑤回道。

  “愛卿有把握麽?”

  “只要君上下旨,臣下便有把握!”

  “如此,寡人便下旨給你!”

  得到晉君的旨意,智瑤便告退,心中得意至極,心道:“趙無恤,你如此不識抬舉,定叫你因小失大!”

  回到府中,招來絺疵。

  “今日得到君上旨意,令本卿率韓、魏二卿討伐趙無恤,你可有什麽好計策?”

  “三卿伐趙,需得邀約在一起,謀劃一下,地點就定在西苑園林吧。”

  “上次曾約韓虎西苑園林,未成,這次會去麽?”

  “上次韓虎不知何事,恐遭暗算。今番事情已浮出水面,且有魏駒參加,應當會去。”

  “好!那便約在後日相聚!”

  當日,智瑤便書信兩封,派人分別送至韓虎、魏駒手中。信中內容無非邀約二位上卿西苑園林觀龍亭一聚,仲秋之月將至,特備美酒佳肴共品,不見不散。主要相聚內容未曾提及。

  這番信使,只是派了下人送去便回,沒有等待回信。

  這韓虎收到信,仔細揣摩了一陣,又招來段規,將信遞了過去:“說說你的看法。”

  段規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沉思片刻:“如此看來,這魏駒是和咱們一樣,答應了智瑤供出一城。此信上未提趙無恤,那便是趙無恤未答應。所以說,此次仲秋月前相聚,不為他事,當為謀趙!”

  “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趙韓素來交好,此番謀趙,我韓氏當如何處之?”韓虎踱步到窗前,“趙韓交好,已有近兩百年之久,這期間互為依靠互相提攜。發生此事,我當相告趙無恤才是!”

  “大人無需過慮,趙無恤拒絕時,便應能想到將要面對的局面。若真是相邀共同伐趙,此乃內部之亂,必得君上旨意。否則定當引起天下公憤。因此若無旨意我等當可不尊。”段規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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