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又道:“學識深厚,固然很好,但還有一樣,活學活用。這一點冠琴做的很好,我當時給了讚揚。能從前賢管子治世經略‘齊紈魯縞’經驗中,想到野王邑當前暗藏的隱患,給與邑宰趙無懼及時的提醒。若將來發生戰事,此舉無疑即可挽救城池被攻陷風險,也可挽救一城百姓生命,此舉,功甚大也!冠琴之所以能想到此間暗藏隱患,還有一點便是實地考察,通過切身實際了解野王邑城池、經濟、民生、戰略的關系,綜合分析方才得出結論。因此向邑宰一建議,立即獲得邑宰認可。當然這其中或許還有當年趙氏遭遇‘晉陽之難’的原因,給了趙氏子弟很深的警惕。但不管如何,這一案例卻是很好的案例,很是值得你們學習借鑒!”
“弟子記下了,定會以冠琴師兄為榜樣!”二門人點頭稱是。
這番接風宴,便在這番吃酒、談道過程中進行。
這期間,騰衝和騰飛也向墨翟匯報了經營這酒家所得收入。令墨翟沒想到的是,騰衝、騰飛所開的酒家,收益都還不錯。這些收益除去日常開銷,積累下的錢財,都被二人兌換成金,以待回學堂時將其帶回,以供學堂使用。
騰飛解釋,這是因為兩家酒家選擇的地理位置,恰好是兩大卿家對面,人流自是充足,這等家族,登門辦事的人也多,所以吃飯用餐也就很多。而且這酒家掌櫃、小二談吐不凡,令人心生好感。總之,諸多因素,兩家酒家生意要比其他店鋪的生意要好很多。
用過酒菜,騰飛安排東郭先返回東飛酒家,自己則留在騰衝這裡,兄弟三人促膝長談。這話題自是離不開晉國形勢。
因知道墨翟離開伊闕,因此這期間也沒發送信件。此刻兄弟二人就是準備將所獲晉國大小事情一一說與墨翟。
可就在這時,那端坐的墨翟,突然感到皮膚一陣疼痛,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這情形被對面的騰飛注意到了,關心的問道:“矩子,你這是怎麽了?莫名打了個哆嗦似的。”
“我也不知。”墨翟皺著眉道,“我這身體寒暑不侵,卻不知為何有針刺的疼痛感。”
“那你能不能自查一下?”騰衝也關心問道。
“或許是連日趕路造成的疲勞,先不理會,休息一會兒看下。”墨翟未將這事當回事兒,“你們先休息吧,我運功打坐休養一番。”
二人又叮囑一番,卻也沒有去休息,坐在一旁陪著墨翟。
大概過了盞茶時間,墨翟不由的皺起眉頭。這番表情自是引起騰衝、騰飛二人的注意。
“怎麽樣?”
“不知為何,肺部和大腸部位卻又疼痛起來,眼睛和肝髒部位也有疼痛,而且也是針刺的感覺。真是奇怪!”墨翟身體略微蜷伏著,這樣能好受一些。
“怎麽會如此?你把手伸過來,我來看下脈象。”騰衝聞聽關心道。
墨翟把手伸出,騰衝伸出三指,閉目摸了下脈象:“嗯,脈象確實顯示膽、肝、肺、腸有病理,但這種病理確實未曾遇過。”這話兒剛說完,卻又驚訝道,“咦,心、胃也有異象。”
“矩子!你的眼睛怎麽流血了?”就在這時,騰飛發出一陣驚叫。
騰衝聞言,急忙睜眼,果見墨翟兩眼留下血淚。剛要說話,墨翟忍痛坐直了身體,一擺手止住騰衝:“我這是遭人暗算了!”
“何人行此惡毒之事?只是這暗算是怎麽暗算,可有破解方法?”騰衝焦急問道。
似那病痛在自身一般。 “衝哥、飛哥,你們二人幫我護法,不要打擾我!”墨翟吩咐了一下。
騰衝、騰飛聞言,急忙將房門鎖住,坐在墨翟兩側。
墨翟見二人擺好護法之姿,便閉目,功運五髒七竅,這一排查,卻是發現了那些處有那隱隱的暗點,如針刺的孔一般。又排查一遍,在那血液中竟又發現一些微小細蟲,那細蟲肉眼不可見,若非運功感應,斷難知曉,此刻那細蟲正在血管中向心臟處遊動。
“又是巫族手段!”墨翟怒火升起,“我不欲追究巫門之事,你巫門卻三番兩次惹我,真當我好欺不成!”
原來墨翟一見那五髒七竅針刺般小孔,便知這乃巫門“厭勝術”,又稱“魘鎮”。這厭勝術,心地善良之人,可用其為人造福,心地惡毒之人可用其為害。
《太公金匱》中曾有記載:當年周武王伐紂,天下歸服,只有丁侯不肯朝見,薑太公就畫了一張丁侯的像,向這張像射箭,丁侯於是生起病來。當他知道是薑太公搗的鬼,便趕緊派使臣去向武王表示臣服。薑太公在甲乙日拔掉了射在畫像上的箭,丙丁日拔掉了畫像眼睛上的箭,庚辛日拔掉了畫像腳上的箭,丁侯的病就好了。
那魯班曾在《魯班經》中也有關於“厭勝術”的描繪,所用的物品稱之為“鎮物”,其方法五花八門,不過並非全部都是用來害人的。諸多條例中,其中有十條能幫助居住者的家宅興旺,甚至加官晉爵,坊間稱之為“吉祥厭勝”。有吉祥,便有惡毒,一些無良雇主會對木匠肆意欺壓,克扣工錢,當木匠感到深深不忿時便會在施工期間以“厭勝術”進行報復,在屋內埋藏一些稱之為“鎮物”的物品。當雇主入住後,全家人的運程便會變差,輕則家宅不寧,時有損傷或惹上官非;重則患上惡疾、遇上災劫、孩童夭折,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家破人亡,是一種非常惡毒的詛咒。
曾經吳國有一富商,請木工造船,因“供具稍薄”,於是懷疑木工會有他意,所以看著木工將收工之時,夜裡潛伏到船尾偷聽動靜,正好看到木工用斧頭敲打著船的木龍骨在念咒語。後來出船前兩年果然應驗,不是遇風就是遇雨,就沒順當過。富翁因心生懷疑,就破船取出木龍,把它扔進沸油裡煎。這木龍一入油鍋,那木工便在家裡發病了,知道事情敗露,過來請求饒命,但富翁不管他的請求繼續煎木偶,終致木工倒地身亡。
這便是“厭勝術”諸多神奇手段。
至於那血脈之中的細蟲,則是巫門蠱毒法術。此法多流行於楚國、巴蜀之地,乃是巫門旁支。雖有威力,但於墨翟來說,不足為懼。
便見墨翟調動周身血脈之力,血脈在墨翟有心控制之下溫度高升,肌膚一陣通紅,蠱毒耐受不住高溫瞬間化為體內營養之物。
緊接著,墨翟元神出竅,留下肉身駐留此處。
那元神尋那“厭勝術”之法空間波動,沿路徑追尋,果真尋到根源,只見那季鹹正在一個法壇前,腳踏七星,披頭散發,念念有詞,那季鹹面前,卻是擺著一個書案,書案上五牲加水果,後面有個草扎的小人,前身貼著一塊麻布,寫著“墨翟之身”。身上卻有幾根金針,正扎在頭頂百匯、雙眼、雙耳、口鼻、心、肺、肝、腸等處,恰是五髒七竅。
旁邊一人,正是那天與季鹹同行之人,正在一個金鍾邊做法。此刻墨翟體內蠱蟲已死,這人正在找尋原因。
墨翟心頭怒火中燒,元神凝聚大手,罩向那小人,吸那金針入掌中,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金針反插入季鹹五髒七竅中。頓時,那金針沒入身體,不見蹤影。
那季鹹正在做法,此刻,金針反入其身,這番法術便作用於其身,頓時痛叫一聲,雙手又是撫心,又是摸眼,滿地翻滾。
緊接著,墨翟又是大手一抓,拎著那正在查找原因的萇蜚語,狠狠的慣向一簇荊棘之中。“啊!”一聲尖叫,響徹整個絳都城,如睡夢裡受百人奸淫的小媳婦一般。
看那季鹹還在滿地打滾,那大手又是一轉,卻是提著季鹹也扔入那荊棘中,伴隨著季鹹的刺耳的尖叫,大手又是一陣揉搓,那聲音當真是驚動整個絳都。
那絳都城中,本已睡熟的城民,不知被何種聲音驚醒,掀開一角窗縫,向外探視,心中膽顫著。這聲音如厲鬼,如妖魔。
墨翟元神沒有理會那季鹹與萇蜚語的鬼叫之聲,扭頭望向書案,見那書案竟還有一人。眉頭一皺,略微思索,便已明白,這定是禽滑厘的。想必那季鹹等人欲要行“厭勝術”,需要被施人膚發,便尋到自己房間,找到的膚發拿不準到底是誰的,故同時對二人做法。這番想通,更是對季鹹與那萇蜚語痛恨入心。順手將禽滑厘身上的巫術解除,大手又將那金針插入萇蜚語身上。無形大手再次按下這二人又是一陣揉搓。那荊棘上的刺,或是垂直扎入,或是斜著扎入,又或者交叉穿透。不管怎樣,這絳都城民經歷了一個難忘的夜晚。
總的來說,倒不是說墨翟心善,未趁機要了那季鹹之命,乃是那反刺入季鹹胸部的幾根金針,卻被一股神聖之力護住。墨翟定睛一看,卻是一塊玉碟,這玉碟,墨翟從師父那曾獲得一塊,知道此乃異域之人傳法玉碟。只是沒想到這季鹹竟也是有大機緣之人,竟能獲得這玉碟。世間萬物存在就有道理,既然這巫門傳人也有那玉碟,墨翟想了想,還是饒過其一命。
至於為何那季鹹如此不堪,卻是因為被墨翟搞了個突襲,以金針反其道而行之,臨時製住了,故此一身本領不能施展。
那墨翟元神施展完手段,晃了一下,返了回去,歸回肉身。睜開眼睛,一切不良症狀消失。看了下騰衝、騰飛道:“此番卻又是那巫門季鹹之事,此事晚些兒再說,我先回去看下滑厘,他因我之故,也被那季鹹下了暗手。”
說罷,也不讓二人相送,打開窗戶一個跟頭翻了出去。到了外面,腳下使力,奔向悅來客棧。也不經大門,直接窗戶一點,自窗戶進入。
“誰?”屋內高何、縣子碩正在照顧禽滑厘,猛見窗戶處有動靜,昏暗油燈下,看到一個人影竄了進來。低喝了一聲,雙雙欺上前來想要拿住這人。
“是我!”墨翟低聲道,避過兩位徒弟的手影,“你大師兄怎麽樣?”
“啊!師父,您可回來了,快看看大師兄,不知怎麽了,渾身發痛。”高何哭著腔道。
“沒事!已經解決了。”墨翟幾步上前,來到禽滑厘跟前,見禽滑厘跟那時自己一般,渾身蜷曲著。
見到師父,禽滑厘此刻身上已經沒有疼痛感,只是那股痛勁剛過,還沒緩過來,掙扎著坐了起來問道:“師父,您怎麽這時候回來了?也不知怎麽回事,突然皮膚發疼,然後渾身疼痛,這會兒剛剛好了。”
墨翟扶住禽滑厘坐正,一道雄厚的功力輸送過去:“是那季鹹使壞,我已經破了他巫術,沒事了。你先運功恢復下。”
“讓師父操心了!”師父的到來,讓禽滑厘安下心來,便按師父的話運功。運轉了一個周天,禽滑厘面色恢復正常睜開眼睛,“師父,我好了。”
這墨翟替禽滑厘再做了下檢查,見確實沒有問題,便將這季鹹行厭勝術一事說了一下,聽得徒弟們暗自心驚,想不到巫門還有這般手段。
“這巫門,最是討厭,諸多手段多是陰暗手段,卻是令人防不勝防。便如那蠱毒,若是不發作,中蠱之人便無從感覺,但等蠱毒發作,卻已晚了。”墨翟說道,“你身上的蠱毒已被我適才給煉化了。這蠱毒只要調運渾身血脈之力,高溫便可鎮殺。那厭勝術,卻是麻煩,因是遙控之術,只能以大功力隔空破之或現場破壞其鎮物。”
“師父,那您有沒有將那可惡的季鹹除掉?”高何恨恨地道。
墨翟聞聽高何相問,踱步來到窗前,支開窗戶,抬頭看向窗外天空。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