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仙一生追求至高無上的劍法,就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還不如多揮一下劍,乃至現在一劍鋒芒震八荒。
可是這又如何,他除了得到旁人幾聲稱讚之外又得到了什麽,一輩子打來打去為了什麽。
許長生的劍法修為是他一生夢寐以求並為之拚命修煉,這樣一位一劍斬天劫的大能卻選擇歸隱山田,隻願做一個凡人。
就在這一瞬間,他遁出字畫異象,他看到了屋裡一把像垃圾一樣被扔到角落、摔在地上的那把劍。
這不就正如農夫那把稻草人身上的寶劍嗎?
他頓悟了。
還沒進門的這瞬間,他心悅誠服,而後他提腳邁進屋裡,道心已然發生質變。
他指著角落那把許長生早上磨好的劍,“許前輩,敢問您那把劍是……”
“你說這個?這個不過是沒人要的一把破劍罷了。”
許長生瞄了一眼劍靈仙背後的大劍,他知道面前這位是一名劍修,續道:“你要喜歡的話倒是可以拿去。”
“果然……”
劍靈仙再一細想,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就像是個拋棄煩惱的小孩一般。
許長生口中這把破劍,劍靈仙三千年見過,分明是有著無上仙劍之稱的凌雲劍。
於許前輩而言,劍不過是一個領悟大道的工具罷了,扔在屋裡不起眼的角落裡,隨手可以贈予他人,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反觀我,背上這把劍已跟了我,不,應該說是我跟了它三千年,未有一日與之分離,練劍三千三百三十三載,為劍而生、惜劍勝命,最後卻成了劍的奴隸。
“得劍如此,許前輩棄之如糟粕,想必許前輩的道心已到了道法自然的無上境界。晚輩得此緣分,由許前輩身上領悟一二,真是我人生之中的大幸。”
賈明和司徒星宇二人驚了。
這個驚訝的程度簡直比親眼目睹五彩神鳥下凡還要高上幾層。
大師伯居然好好說話了!
這一句話居然這麽多個字!
這都頂師伯一整天的說話量了!
而許長生聽了,只是眉頭一皺。
心想,你在說些什麽玩意?
是在調侃我無法修煉劍法嗎?
許長生還是不情願地請了三人入屋。
劍靈仙仍是對許長生讚不絕口。
他能體會到一點點許長生為什麽會選擇隱居的緣故了。
證道仙途,死命險阻。
在仙途之上一步步往前走,曾經與我共度的人一個個消失,無論朋友還是對手,就連我的師父也是。
我不過是區區煉虛期巔峰的修為,最初時收的徒弟一個個全都死了,師兄弟也死了大半,當年一齊踏入仙門的是一個都沒剩下。
許前輩的境界比我們高出不知多少,自然更有體會。
窮盡一生苦練,隻為修仙長生,為了一點仙寶打得你死我活,甚至朋友反目。
確實不如褪去一身光環,停下腳步留意身邊的風景、身邊的人。
真不如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來得瀟灑自在。
他開口道:“怪不得許前輩會選擇隱居與此,此等心境,在下姬劍心真是不及萬一。”
“擊劍?”許長生微微抬頭。
“在下名為姬劍心,女臣姬。”
許長生點點頭,聽到姬劍心方才的由衷感歎,他愈加黑著臉。
你又在調侃我。
擺明知道我沒有修煉的資質
誰不想修煉長生、高高在上啊?
你以為我想住在這山裡頭嗎?
還不是因為修煉不行還沒錢。
真是氣人。
而司徒星宇和賈明兩人一聽,這才想起大師伯叫姬劍心。
話說,我們兩個的師父又是叫什麽名字來著?
許長生哼了一聲,“姬先生不要這樣說,你若是和我一樣,你也會隱居在山中。”
他的意思是,你要是體無靈根,也和他一樣只能選擇在山裡當條鹹魚。
姬劍心苦笑道:“不不不,姬某這輩子恐怕都無法企及許前輩的心境了。”
許長生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這人的話怎麽陰陽怪氣的,聽著怪刺耳的,還口口聲聲地喊我許前輩。
算了算了,打又打不過。
怎麽說也是賈明和司徒星宇二人的長輩,年紀一定比我大很多,權當是尊重長輩,不與長輩計較。
旁邊賈明和司徒星宇二人進屋,對著師父玉靈仙子行了一禮。
他倆看到師父瞠目結舌的表情,她對其他人漠不關心,掃視屋裡所有的仙寶流韻。
師父,我們懂你,我們第一次來時也這樣。
許長生剛想招呼四人坐下,掃了一眼桌子四周,凳子是不夠了。
賈明一直察言觀色,為人機靈,拉著司徒星宇道:“許前輩,我們兩人站著就行。”
許長生搖頭道:“那怎麽可以,來者都是客,讓客人站著喝茶像什麽話,院子裡有,我去外面再拿一張凳子進來就是。”
許長生面含笑意看了王萱一眼。
王萱立馬領意,招呼幾人坐下。
他看著王萱不禁欣慰一笑。
還是軒兒好,聰明乖巧,說話又好聽。
不像某些人,剛進來就在那裡陰陽怪氣的,就像是上輩子過年時來家裡拜年的那些親戚。
許長生與王萱相處不過半月,感情竟像是相處了多年的一家人一般。
嗤嗤嗤……叩叩叩……
沸水翻騰著蓋子的聲音響起,一股水蒸氣在屋裡升騰。
許長生見水開了,上前把底下的小火爐熄了火。
掃了拜訪的三人一眼,“沒想到今晚會有這麽多人,茶水也不夠了,我去給你們打壺新水過來,讓軒兒先給你們幾位沏茶。”
“新打出來的山泉水煮出的茶才好喝,所以我每次都不會打多,你們稍等一下,我再去打一壺水過來。”
賈明和司徒星宇二人更覺慌張,起身急道:“許前輩客氣了,怎麽敢要前輩去打水,讓我們兩個來。”
許長生像個好友一般拍拍兩人的肩膀,點頭表示心領了兩人的好意。
“這打山泉水乾淨的溪流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你們兩個又不知道在哪,況且你們是客我是主,還是讓我來吧。。”
言罷,他提腳走出屋門去,留下對他投以景仰萬分的四人在屋裡。
本來,幾人以為許前輩說的打水只需一個法術就能將山泉水弄來,怎料許前輩是用雙腳走出去親自打水。
真不愧是許前輩,偽裝成凡人就真連一絲一毫的靈力都不用。
這些只需要動動指頭甚至是一個念頭就能做到的事情,許前輩還要自己一步步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