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莎和安柏縱馬越過瑞文河,剛過石橋就被嚇了一跳。
這裡就像是一個大垃圾堆和兵營。用書桌、門板和衣櫃搭箭的三層路障將路口封閉的嚴嚴實實,民兵們守在路口。
在路障後面,寬闊的廣場上躺滿了老弱和兒童。
成群的居民被分成好多隊伍,他們用布和木條做成簡單的旗幟,每個人背後都背上一面。小旗上寫著是一個字母加一個數字的組合。
他們就像是忙碌的工蜂和蟻群一般,砸開廣場周圍的房屋,一擁而入把家具、吃的和所有能當作武器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與此同時,更多的人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格裡菲斯幹了什麽!?”艾露莎大吃一驚,“這裡怎麽變成了這樣?”
就在他們不遠的地方,一些看著就像騙子的人正站在臨時搭起的舞台上,向剛剛從別的街區趕到的居民大喊:
“活屍來吃我們的腦子!”
“知道嗎?老懷特一家,都被吃了!老懷特自己被咬死在家門口。然後他就變成了怪物,吃了自己的妻子,父母。然後吃了他只有三個月的孩子!”
台下的居民們發出一陣驚呼。
“老懷特被騎士抓住的時候,還在啃他兒子的手指,然後用手指挖腦子哩!”
台下有人被嚇暈了過去。
在另一邊的桌子上,一個看起來就很靠譜的大叔正用沉穩的聲音述說,他手指著廣場邊的一個陽台:
“你們看到那個敞開的仰天和飄在外面的窗簾了嗎?
“那就是遇害的紳士一家。可敬的紳士,請允許我避諱他的姓名,一家正在吃晚飯,怪物衝了進來,當著紳士的面吃了他新婚三個月的妻子。
“對!”人群裡有人喊道,“我當時就躲在屋頂,我聽到了他妻子的慘叫聲!”
“我在樓下,我看到紳士衝上去要解救他的妻子,但是幾個活屍抓住了他,強迫他看完整個過程……”
恐怖的讓人震驚的故事在流傳。整個廣場上到處都是嚇的瑟瑟發抖的居民們。他們抱著孩子擠成一團,絕望而無助。
“格裡菲斯在搞什麽!”艾露莎咬牙切齒的低吼道,“他怎麽能放任恐慌和流言傳播。”
就在這個時候,廣場邊突然響起了一陣陣歡呼。幾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向著那邊張望。
歡呼聲一陣接著一陣。最後,一個身披精甲的騎士出現在街道盡頭。他高舉騎槍,槍頭上還挑著一個怪物的首級。
在他的身後,有人舉著一面旗幟。旗上繪著振翅欲飛的白色獵鷹。
人群裡立刻就有人歡呼起來:“白鷹騎士來了!我們有救了!”
“他剛剛去市立公學那裡,從幾百個怪物手中拯救了一千人!”
“他的騎槍是公主賜福過的聖槍,一槍就能殺死一百個敵人!”
謠言越來越離譜,人群的狂熱在格裡菲斯出現的時候到達了頂點。
他舉起騎槍,戰馬邁著盛裝舞步的步伐優雅而行,再一次跳到了廣場中的水池上!
“市民們!你們認識我!”格裡菲斯在驚呆了的艾露莎、安柏面前,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高呼。
“格裡菲斯騎士!”
“拜耶蘭派來拯救我們的白鷹騎士!”
“夏洛特公主的守護騎士來保護我們了!”
安柏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她問艾露莎:“夏洛特公主是誰?我們國家有這位公主嗎?”
艾露莎神情複雜的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
在歡呼的人群中,格裡菲斯再次高呼:“市民們!拿起你們的武器,跟隨我,將你們的家人從可怕的怪物魔掌下拯救出來!”
“跟隨格裡菲斯騎士!”
“跟隨白鷹的旗幟!”
格裡菲斯身後的民兵一起高呼,接著便是整個廣場山呼海嘯的呼應。
發表完簡單的講話,格裡菲斯跳下水池,向著行政廳走去。沸騰的人群發出熱烈的歡呼,想要追上他,但是被民兵們阻止。
“市民,拿起武器!去登記處登記,拿起武器!”一個明顯是官員的男人用話筒大喊,人潮立刻行動起來。
一臉震驚的艾露莎和安柏立刻趕到了下城區行政廳。
那裡忙的就像是開了鍋的熱水,一群群官員、商人和民兵打扮的人在那裡走來走去。
不同的房間還用粉筆在門上草草寫了字,分別是“糧食”、“武器”、、“救治”、“民兵A”、“民兵B”等等,共有十幾個門類。
格裡菲斯的辦公室就在二樓的會議室裡。許許多多的人小跑著走進走出,向他報告剛剛發生的襲擊和民兵的情況。
格裡菲斯被一大群人圍在桌子邊。他看著地圖,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寫寫畫畫。
“把C隊調去這裡,”格裡菲斯敲了敲桌子,“通知赫洛德帶他的B隊從黑夜聖堂發起攻擊,我們可以切斷活屍的增援。”
“瑞文商館那裡岌岌可危!”一個人答道,“有許多平民撤退不及,躲進了那裡請求支援。”
格裡菲斯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沒關系,只要赫洛德發起進攻,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一個年輕的修士在旁邊低聲說道:“騎士,赫洛德治安官他……”
“治安官不能發起進攻!”戴著鎮長袖標的人突然喊了一聲,“他沒有足夠的兵力!”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鍾。格裡菲斯抬起頭來,用疲憊的眼睛掃了一圈。突然,他發現了站在門口的艾露莎赫安柏。
“可把你們盼來了!”預備突擊中隊長跳了起來,“快跟我來!”
……
“所以,你忙了一晚上,把大部分居民集中起來了?”艾露莎靠在椅子上,一臉疲憊的問道。
“是的,現在大部分居民集中在五個主要陣地,雖然活屍不斷出現,在不停的進攻,一開始的情況也非常危急,但是我們總算是完成了初步的工事,守住了路口,正在修築臨時的箭塔。”格裡菲斯有些虛脫了,他用沙啞的喉嚨說道,一邊說一邊給兩人端來餅乾。
安柏抓起餅乾咬了一口,發現這是橄欖油、蜂蜜、芝麻、椰棗等甜食熬煮後曬乾切片做成的。
咦~這東西只有格裡菲斯會吃!安柏把餅乾放下問道:“我發現恐慌的消息在傳播,很多甚至已經到了謠言的程度,居民們都嚇壞了,你不去阻止嗎?”
“阻止?為什麽?”格裡菲斯疑惑的問道。
在兩個援兵的幫助下,31日中午,經過格裡菲斯他們反覆和活屍交戰,防線終於初步穩住了。累壞的三人回到休息室裡,癱坐在椅子上說話。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蘭薩達戴著幾個男人走了進來。
“騎士閣下,您的小鳥到了。”
“過來過來,”格裡菲斯愉快的招招手,從桌子下面掏出一個錢袋。
安柏抬頭一看,發現廣場上的那個騙子,靠譜大叔,甚至在人群裡喊叫的幾個人都走了進來。他們帶著滿臉的討好,看著格裡菲斯。
“你們乾的不錯。”格裡菲斯把一個個小錢袋丟給他們。
“您過獎了,騎士老爺。”騙子們一起樂呵呵的搓著手。
“繼續你們的工作,”格裡菲斯接著說,“接下來的宣傳重點依然是活屍殺戮我們善良的市民,製造慘劇;但是,這一次要加上我們的英勇民兵的戰鬥故事。”
“聽您的聽您的。”騙子們齊聲答應。
“下去吧。”格裡菲斯一揮手,把他們打發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蘭薩達和兩位非凡者小姐大眼瞪小眼。見習修士先是向安柏行禮,接著向艾露莎恭敬行禮。在目光交錯的瞬間,他似乎有一絲驚疑的神色。
“對於接下來的工作,你們有什麽建議嗎?”格裡菲斯看著他們,安靜的提了一個問題。
沒有人理他。
格裡菲斯不得不把問題又問了一遍。
“為什麽要使用恐怖的謠言和騙子呢?”安柏問道,“這樣會加劇混亂。”
“沒錯,混亂,”格裡菲斯答道,“但是局面已經很混亂了,邪教徒還掌握了先手。從昨晚到現在,我們遭到了持續不斷的襲擊,我們的敵人準備了規模驚人的布局。”
“所以您要製造混亂,把邪教徒拉回到與我們相同的起點上嗎?”蘭薩達收回視線,用禮貌而恭敬的語氣問道。
“相同的起點已經不可能了,我們現在是等著邪教團來打。他們一定會使用驚人的手段,”格裡菲斯說道,“但是,感染全城居民一定是他們預謀已久的。如果放任居民在家,房門保護不了他們。活屍會砸開市民的家門,把他們全部感染。”
艾露莎點點頭:“我明白了,防禦陣地是你把平民和瘟疫隔離開的隔離點,以此減緩活屍的產生速度。為了能夠把大家從並不安全的家裡趕出來,你使用了欺騙和恐懼的手段。通過同樣的手段,你讓他們加入民兵隊伍進行反抗。”
格裡菲斯一臉得意,高舉雙手說道:
“有位大人物說過,恐懼和利益,是驅使人行動的最佳動機。”
天色陰霾,沒有陽光,格裡菲斯張狂的動作在桌上的燭台映照下,在牆上拉出長長的黑暗剪影。此時此刻,恐懼是他的武器,混亂是他的盟友。
安柏小聲反對:“你看著像反派一樣。”
“有什麽不好,為了戰勝大惡而施小惡,這才是勇氣的擔當。”格裡菲斯說道。
蘭薩達興奮的連連點頭,紫羅蘭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滿臉的佩服和崇拜,就差給他鼓掌了。
安柏無言以對,抱著胳膊歎了口氣:“騙人總是不好的,會讓你看起來像個壞男人。”
“那也得看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格裡菲斯毫不在意的說道,“安柏你還沒有被男人騙過吧。”
在場的人一起看看格裡菲斯,陷入了沉默。安柏當場紅了臉,艾露莎微微歎了口氣,蘭薩達也低下頭去。
“那麽,接下來怎麽辦呢?”艾露莎問道,“我和安柏馬上要返回市政廳,那裡也遭到了多次襲擊,一場大規模的攻勢正在醞釀。”
“你們去吧, ”格裡菲斯淡定的說道,雖然他喉嚨啞了,眼圈黑黑的,但是看起來神采奕奕,“多虧了你們的支援,我的防線已經初步建立,再過一會,只要豎起箭塔,民兵們的防禦能力會大幅度提升。”
“你確定能守住嗎?”安柏關切的看著他,“現在形勢劇變,短時間內很難有非凡者來這裡支援你,但是活屍源源不斷,非凡者也有體力耗盡的一刻。”
“源源不斷?”格裡菲斯哼了一聲,舉起一個手指搖了搖,“居民們被我收容以後,我設立了十二個募集點和征兵站,民兵正在快速募集和編組。”
他站起身,來到窗前,向著窗外大手一揮。在街壘下,拿起武器的小商人、工匠和車夫正在和撲來的活屍戰鬥。每當有一個人傷亡,立刻就有兩個人補上來。他們拖走死者,治療傷者。
“你們看!”
格裡菲斯信心滿滿的說道:
“活屍每時每刻都在傷亡。
“而我的民兵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