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由觸摸得到的神秘學知識,格裡菲斯知道主宰的血肉正在腐爛、凋零,殘骸每時每刻都在輻射可怕的邪惡。墮落的靈能與這裡的生物融合以後,腐蝕它們,滋生出兩種神秘的存在。
其一是影怪。
影怪是一種罕見的暗影生物,它們現形以前並不存在於這個位面上,因此可以無視絕大多數物理和魔法防禦的阻隔發動攻擊。它們擁有一種被稱為“噩夢光環”的強大異能,目擊它們存在的智慧生物將會不斷損失理智。
當智慧生物的理智降低到一定程度後,影怪便以近乎透明的非實體形態出現。這種形態的影怪可以自由穿越牆壁和屏障,幾乎是不可阻擋的。隨著目擊者理智的持續減少,影怪就會變得越來越清晰可見,並且最終發動攻擊。
一般來說,影怪對於理智較高的智慧生物是不可視的,也不能互相干涉。但是,借助特定的物品,理智較高的生命也可以捕捉到影怪的蹤跡並且消滅它們。
殺掉一隻影怪能夠恢復少量理智。
格裡菲斯在剛入學不久就遭遇過這種怪物。他在囈語森林的遺跡中損失了大量理智,而且遭到了影怪的追擊。若不是嘉拉迪雅及時趕到,他肯定會被數不清的影怪撕的粉碎。
第二種存在是暗影之手。它的以扁平無厚度的手的形態出現,可以熄滅火焰,也同樣擁有損傷理智的噩夢光環。暗影之手有時可以踩踏和光照驅趕,但是它們被理智地下的生物吸引,很快就會再次出現。一旦光亮徹底熄滅,夜幕降臨的時候,暗影之手就會變得極其恐怖。
暗影之手並不是獨立的怪物,無法被消滅。它們只是更加恐怖的存在的觸須。
格裡菲斯感覺到了嘈雜的囈語在耳邊回響,整個世界仿佛都黯淡下來。他的視線變得昏黃而模糊,甚至在視野的邊緣能看到蠕動的密密麻麻的黑線。
不僅是他,所有觸摸了主宰腐爛觸肢的人都丟失了理智。大家或多或少知曉了一些知識,都意識到大事不妙。
“我們快回去!”阿蘭黛爾輕叫一聲,拉住格裡菲斯往回跑。另外兩人也按著劇痛的額頭,緊緊跟在後面。
……
這座血肉和幾丁質甲殼宮殿的肉體已經死亡,但是,主宰的意志似乎散佚到了空氣中,成為了更加不可捉摸而危險的存在。
這片墮落的遺跡無時無刻不在輻射著危險的靈能,只要置身於此,人類就會持續的損失心智,繼而遭到影子的攻擊。消滅影怪固然能暫時恢復一些理智,但是隨著理智損失殆盡,人類終將直面真正的恐怖。
等到格裡菲斯等人返回以後,發現拉法耶教授這的情況看起來更加糟糕。迪亞茲和薇洛小姐等人已經逃了回來,而且薇洛小姐的心態看來是崩了。她撕扯著頭髮,癲狂的叫喊:
“神去哪兒了!?
“神理解人心嗎?是祂創造了我們嗎?”
“我們來到這裡,就找到這麽個死掉的發臭海螺!你們告訴我它也是神?!”
她手一抖,魔杖就燃氣一團烈焰,把營地劈劈啪啪的燒了起來。
“沒有人說這個死海螺是神。”帕托裡昂騎士一邊滅火一邊努力安慰她。
溫蒂小姐強撐精神,問了一句:“你們在另一邊找到了什麽?”
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剛才找到了什麽。薇洛小姐和米爾班騎士好像被戳到了痛處,吼叫著混亂的話語,完全到了失控的邊緣。
“破碎,泯滅,毫無希望的腐爛殘骸!”
“不,不應該是這樣,這是神降臨世界的聖殿,不朽的存在,為何如此醜陋和褻瀆?”
“我們需要神的指引,毀滅的號角已經吹響,究極黑暗即將降臨,我們需要拯救!可是為什麽,這座神的遺境會如此褻瀆而汙穢!”
拉法耶教授像石化了一樣,端坐在篝火旁凝視著自己的筆記,好一會都沒有翻動一頁。
奈拉站在一旁,小聲對教授說著話。
“我們已經來到了預言指引的地方。”
“但是線索卻沒有出現,半數以上的成員也不知所終,”拉法耶教授語氣低沉,“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我卻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什麽,我在靠近終點時迷失了方向。”
“再試一下,”奈拉繼續說道,他的眼睛盯著黑暗中若隱若現的主宰的殘軀,“讓我來嘗試啟動……”
“不行!”拉法耶教授突然來了精神,打斷了奈拉的發言,“我們掌握的情報太少,貿然行動將十分危險。我不能用整個梅蒂尼調查團,不,我不能用這個人類的未來賭博。”
他們在說什麽……格裡菲斯正在好奇,突然看到迪亞茲的氣勢變得煊赫起來。
超凡獵魔人手握火焰長矛,微眯的雙眼中殺意回轉:“奈拉,夠了。這不是你個人的調查。服從我們的約束,否則我便將以吾主的名義製裁你。”
製裁?你們能製裁神之手嗎?你們難道不知道他有多強大!旁聽的格裡菲斯都驚了。但是,他很快發現幾乎所有敖德薩調查員都一致的支持拉法耶教授的決定。
奈拉並未抗爭,也沒有施展他“懷舊成愁”的權柄,只是低下頭,恭敬說道:
“是的,教授,我服從。”
……
就這樣,敖德薩的調查員們既沒有撤離,也沒有繼續探索。他們神情低落,舉止緩慢的在原地慢慢工作,或是四處徘徊,仿佛要將最後的時光消磨在無用的蹉跎中一樣。
格裡菲斯依然困惑,但是,他已經確定這裡不能再呆下去了。正當他準備帶上阿蘭黛爾悄悄逃離的時候,奈拉突然又找到了他,而且還拉著魂不守舍的奈芙蒂。
“你怎麽看?”奈拉很平靜的問道,理智似乎一點沒有受到影響。
格裡菲斯搖搖頭:“我覺得這是個危險的地方。另一半調查員和那個古老未知生物不應該就這麽消失的不見蹤影。無論如何,繼續逗留在這裡都是不明智的。”
“誰說不是呢~”奈拉點頭笑道,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妹妹,“請幫我把她帶上。”
格裡菲斯神色微動:“你要做什麽?”
奈拉推推奈芙蒂,要她到阿蘭黛爾的身邊去:“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有一群可憐蟲被囚禁在洞穴裡,他們自打出生就在這,被鏈鎖束縛,不可以回頭,只能看著面前岩壁上的影子。
“這些人是洞穴裡的囚徒。他們身後有一堆火和一條可以去到外面的小道。
“洞外面的人背著各種各樣的器具從火堆和囚徒間走過,火光把千奇百怪的影子投到囚徒面前的洞壁上。
“這些被困的囚徒看不見背後人和器具的本體,就以為岩壁上扭曲的影子是這個世界上真實的事物,還起了許多名字來稱呼晃動的陰影。牆上的陰影很長,很大,與人如此不同,囚徒們便將這些神奇的影子當作神靈來膜拜。
“突然有一天,某個囚徒偶然掙脫枷鎖回過頭來,看到了身後的火以及扛著器具走來走去的人們。眼前的一幕顛覆了他對於世界的認知,陌生而令人懷疑,讓他無法相信這些是真實存在的事情。
“他甚至嘗試在水裡尋找倒影,來找到自己熟悉的感覺,後來慢慢的,他開始接受這個正常的世界,甚至來到洞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自那以後,他開始同情那些依舊被禁錮的囚徒們。
“他回去洞穴裡嘗試解救那些囚徒。但是,大家都覺得外面的世界蒸發了他的理智,覺得他瘋了。他無法說服囚徒們跟他一起離開,囚徒們也並不覺得他在提供幫助。”
奈拉說到這裡,便停下來看著格裡菲斯的眼睛:“你覺得這個可悲的人該怎麽辦呢?”
格裡菲斯搖搖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奈拉也不強求,抬手指了指出去的路,然後對三人說道:
“舊神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