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天剛蒙蒙亮。
整個上半夜都躲在被褥裡提心吊膽的拜耶蘭市民終於打著膽子,離開家門。在過去的一夜裡,除了必要的市政工作和警戒的城防軍,平民們全都大門緊閉。
這似乎並沒有讓他們更安全。
城北的一處城牆遭到破壞,城南缺了半個街區,最後的恐怖動靜來自市中心,地動山搖的爆炸一陣接著一陣,最後,據那些大著膽子探出腦袋的人說,有一顆太陽升了起來。
格裡菲斯一腳深一腳淺的在瓦礫裡走著。他沒有偽裝,堂而皇之的以自己本來的面目出現。
被選中者們在被半神乾預、阻止以後就各自撤退了,調查員、憲兵和城防軍很快的從各地趕來,建立封鎖線、勘查損失。對於一部分調查員來說,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早已司空見慣。他們會高校的理清損失,然後輕車熟路的將民眾召集起來,安撫,迅速安置。等無家可歸的難民、緊張和恐懼一起移走以後,拜耶蘭就會重現繁華和諧,歌舞升平的景象。
格裡菲斯在一處警戒線旁,向負責的調查員出示了文件,要求進入現場。
從昨晚戰鬥結束到現在,他已經把整個現場走了個遍,眼前這個區域由一個名叫“天災應對管理局一處三科”的官方調查員小隊管理。
看到調查員們一點點的清理已經被夷為平地的街區,把掩埋的遇難者挖掘出來,格裡菲斯情不自禁的覺得天災這個說法還真挺貼切的。
帶隊的小隊長是愛麗絲見習督察,年紀不大但是出身貴族。她和部下弄的灰頭土臉,過來幫忙的志願者也累的夠嗆,但是並沒有從瓦礫下找回多少遇難者。
“見習督察小姐,”格裡菲斯來到小隊長身邊,出示了一封伯爵從預備軍司令部那裡弄來的介紹信,“青年禁衛軍,二級突擊中隊長,格裡菲斯·德·拉文奈爾,我取得了這個區域的調查許可,請給予我通行的便利和必要的協助。”
“早上好,長官。”愛麗絲一本正經的向騎士敬禮。看得出來,她剛剛開始見習沒多久,正是做什麽都沒有絲毫懈怠的時候。查閱了格裡菲斯的介紹信以後,她對著身邊的一個高大軍士說道:
“奧蘭多伍長,這裡交給你負責,去找些鏟子來!”愛麗絲見習督察很有威嚴的下達命令,“另外,把那隻小貓放下,它很健康,會照顧好自己的。”
接到命令的奧蘭多伍長是個魁梧驚人的壯漢,比起山怪也毫不遜色,木訥的臉上有著好幾道傷痕,看起來非常凶狠。他慌慌張張的把懷裡抱著的貓塞進自己的大衣裡,匆匆忙忙的跑開了。
“請帶我去發現怪物殘骸的地方。”
“請隨我來,騎士先生。”愛麗絲拍了怕滿身的灰塵,帶著格裡菲斯往廢墟中走去。
盡管能量的碰撞被半神扭曲了位置,沒有發生在居民區中。但是,爆炸中心下方的大片街區還是在在衝擊波中化為一片廢墟。
交戰中的嘉拉迪雅遭遇的是與旗鼓相當的對手,她和王子一起,在劇烈的碰撞中進入了忘我的狀態,就連格裡菲斯都沒有能夠阻止她啟動大規模殺傷性的寶具。
等嘉拉迪雅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造成了多麽慘重的傷亡和痛苦,她能承受的住嗎……格裡菲斯默默走著,心裡盤算著該盡快與精靈小姐見面,見面後又該如何相處。
“騎士,你從司令部來的時候,聽到他們怎麽說這次的宵禁嗎?”愛麗絲的話語打斷了他的遐想。
我都沒有去過司令部……格裡菲斯搖搖頭:“說什麽?”
愛麗絲說道:“有人說,這是一次宣告,向那些在今年年初努力過,準備過幾天再次嘗試的人的一場示威。”
兩人來到一灘墨綠色的殘骸邊。這是被艾露莎摧毀的多蒙之子的殘骸,後來被爆炸中倒塌的廢墟掩埋,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
格裡菲斯伏下身,從殘骸中提取組織液和碎片,同時讓米諾斯吸收源質。聽到見習督察小姐的話,他不禁問道:“老兵們還會發起暴動嗎?”
“這一次不是老兵,”愛麗絲說道,“是東方和南方新行省的居民。”
看到騎士並不了解情況,這會無事可做的愛麗絲一邊看著他采樣,一邊自顧自的說道:“這些年,拜耶蘭的投資買下了許多新行省的農場和礦山,食物、衣服和用品比過去要豐富了好幾倍。
“但是,我遇到了不少新行省的居民。他們說自己的家鄉正在破產。”
“破產?為什麽?”格裡菲斯也遇到了盲點,“他們不是拿到了投資嗎?”
“話是這麽說,”見習督察小姐搖著頭說道,“但是,投資集中在農產品和礦物。其他的行業都在蕭條,甚至連原本的農場和礦山也蕭條了。
“南方埃蒙行省的小麥、棉花、磷酸鹽遇到東方的安納托利亞行省,那裡的農場和種植園一個接著一個破產;當安納托利亞的銅礦、鐵礦和塵晶送到埃蒙的時候,後者的礦工就只能放棄挖掘貧礦,離開幾代人從事的工作另找活路。”
“海上航運穩定以後,貿易會讓產業效率更高的地區擠壓低效地區的生存空間,”格裡菲斯為王國的政策辯解道,“往好的方面看,南方拿到了質量更好的鐵礦,還賣出了許多糧食,東方也有自己的收益。”
盡管他理解見習督察小姐的意思,但是作為付出極大代價打通航運的東方軍團的一員,格裡菲斯還是忍不住要為此辯護幾句。
“話是這麽說~”愛麗絲小姐有股索尼婭的認真勁,和初次見面的騎士討論起來,“但是,南方的農場和東方的礦山,都被拜耶蘭的投資控制了不是嗎?最後掙來的錢,也還是會回到這裡!”
見習督察小姐用靴子跺著地面:“而且,棉花也通過西城區的紡織廠製成衣服發給全世界,從世界之都生產的各種商品,佐林根的刀叉鐵器、雷因金屬的玻璃、法本的燃料和藥材、烏爾班的化肥在各地都沒有人能夠和他們競爭。到頭來,所有掙錢的事都被拜耶蘭的貴族和有錢人獨佔了。”
她舉起雙手,用很大的聲音大喊著:“哪怕用經濟學通識想一想,各個行省的平民都會變得貧窮,拜耶蘭的有錢人日漸富有,物價更高,這裡的窮人也會生活的更艱辛的!”
“你說的,有道理,”格裡菲斯點點頭,“城區內已經有不穩定的跡象了嗎?”
如果矛盾積累到一定地步,那只能用暴動和鎮壓來解決了。格裡菲斯極度反感自己曾經執行的鎮壓任務,若是再來一次,他是不會領命的。
“有啊!聽說有許多人直接去了維羅納加入叛軍,剩下的大多數,欸~”愛麗絲滿臉憂色的說,“本來,市政廳和貴族們的計劃是舉辦一場熱鬧的冬季競技,增加免費麵包的配額,讓大家樂呵一下,免得他們回頭拿我們樂呵一下。結果呢,奧術議會竟然快進到用天選者之祭讓大家開開眼界,是嫌事不夠大嗎?”
……
見習督察小姐和格裡菲斯聊了一會天,發泄完自己的不滿和擔憂就回去幫忙了。
格裡菲斯已經提取了多蒙之子的源質,交給米諾斯試驗。
在接連的戰鬥中,他已經擁有了活屍、食屍鬼、縫合怪、自爆球和死靈龍鷹的部隊組合。這支不死生物軍團堅韌、厚重、突擊力強,但是缺乏有效的遠程攻擊手段。
多蒙之子和艾露莎的戰鬥給他打開了一扇窗口。米諾斯不負所望,很快有了答覆:
“多蒙之子,源質高度複合、紊亂,解析需要時間,難以複製,耗能過度,建議放棄。
“米諾斯抽取了部分源質片段,與現有單位融合,拆解,組建新的作戰單位。”
格裡菲斯得到的新兵種被稱為“莽獸”,是一種非常緩慢的大型遠程單位,需要消耗比食屍鬼和縫合怪更多的生物質、靈能或者非凡特性結晶才能生成。
莽獸很難看出與人類的相似之處,有著六條粗壯節肢支撐碩大的形體, 像是巨型螃蟹和蟑螂,可以通過吸收土壤營養物質來治療殘缺或受損的器官,甚至可以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治療其他生物。
莽獸來源於強大的多蒙之子,但是完全不能複製其驚人的戰鬥力和機動性。通過提煉土壤中的化合物,它擁有一層極其厚實的甲殼。口器中特別的分泌管可以分泌充滿腐蝕性的唾液,配合增生的骨質尖刺,通過周圍肌肉的伸縮噴射而出,足以威脅和破壞重甲部隊。
這種恐怖的怪物將會是不死軍團的炮兵和重甲狙擊單位。在與它的交戰中,脆弱的弓箭手和火槍手將毫無還手之力。
莽獸填補了不死軍團的一個空白,使其逐漸擁有了和正規部隊交鋒的能力;缺點是非常緩慢,在黑泥上移動時才能跟得上普通人的步行速度。
在有限的資源局限下,不死生物總有許多問題。但是,製造和調整它們的過程,卻給人一種近乎神明的體驗。
對於移動速度慢這個問題,格裡菲斯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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