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菲斯的發言堅定了邦聯議員的信心。或者說,議員們不敢違抗無上至尊的意志。
已經動搖的邦聯領導層不再猶豫,準備按計劃全力進攻錦戈,在圍城的同時打援。這勢必調動拜耶蘭的大量機動兵力和非凡者。
如果亞倫也被部署到塞瓦斯托戰場上,格裡菲斯和艾露莎在南方進攻康茂德就會得到極大的便利。等他們拿下康茂德回過頭來,就能在神秘側的力量上相對於奧術議會獲得優勢。
如果亞倫不來,拜耶蘭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塞瓦斯托的大決戰,無法給預言之子提供強有力的軍隊和非凡者。格裡菲斯和艾露莎依然可以獲得較大優勢。
所以,羅蘭和格裡菲斯同時執行兩個方向的任務,在戰略上是極其有利的。
“大決戰啊……”
羅蘭親自送格裡菲斯離開,來到無人的花園中。他踢著石子,漫無邊際地走著。過了一會,這位了不起的勇者說道:
“如果我在戰爭中遇到了什麽,
“你要幫我照顧下蒂德薇熙。”
“理所應當。”格裡菲斯點頭應道。
“我說的照顧,可不是那種……”羅蘭見他答應的這麽乾脆,趕忙補了一句。
“請不要以己度人!”格裡菲斯低吼了一聲,“何況人家怎麽需要我來關照。”
羅蘭嘿嘿的笑了兩聲,把有些不體面的話咽了下去:
“不能大意,我的朋友,
“我們的確佔據了一些主動權,但是敵人的力量深不可測。如果不是因為天選者之祭開啟,我們本應再多做些準備,讓工業和現實的力量多增強一些。”
格裡菲斯搖搖頭:“世界的變革已經到來。工業的力量給巫師和貴族們帶來驚人的財富,也壯大了他們的敵人。
“矛盾爆發的這一天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
“但是可以被操縱!”
“具體說說?”
羅蘭壓低了嗓音,好像樹葉和花蕾裡都藏著鬼鬼祟祟的敵人:
“奈芙蒂被送到了迦南,維蘭諾尹小姐身邊。”
格裡菲斯頓時一驚。他並未接到通知,還以為奈芙蒂依然處於霍蒙沃茨的監視之下。
“為什麽?”
“細節尚未查明,但是迦南方面施加了極大的壓力,如果拜耶蘭想要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得到他們的支持,就必須接受一連串條件,奈芙蒂是其中之一。”
奈拉的戰鬥和被俘疑點重重,他簡直是自己送上門去,魯莽的挑戰嘉拉迪雅,最後理所當然的沒有跑掉……格裡菲斯的腦海中閃現過許許多多的猜想,但是,都無法確定。
“我去迦南的時候會做些調查,”格裡菲斯說道,“你還掌握了什麽?”
羅蘭不說話,只是抬頭望了望天空。
有些事說出來,會引來關注。
“格裡菲斯,你看過我的《死神筆記》嗎?”
“非常有意思。”
“嗯,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老朋友對我說過,某些存在經歷過肉體的毀滅,對於自我意識轉移和隱藏的知識比我們強大的多,豐富的多。看似高明的潛行,其實早就被盯上了,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
羅蘭慢慢說著,目光望向格裡菲斯,又飛快的移開:“如果,發生了某些事超出我們的認知,也是絕對有可能的。
“格裡菲斯,如果到頭來,你發現自己的掙扎、戰鬥都是一場幻夢,是八音盒裡跳舞的小人,僅僅沿著注定的軌道上走向盡頭。
“我們的命運,早已在別處書寫了落幕,每一場戀情、每一次振奮都只是在無止盡的黑暗荒野上徘回。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
“發生了什麽事?”格裡菲斯問道。
“嗚,也沒什麽,”傳奇勇者喃喃自語,“就是,嗯,沒什麽……”
“羅蘭,”格裡菲斯在猶猶豫豫的勇者肩上拍了一下,“說給我聽。”
“真沒什麽,嗯,嗯——好吧,其實是……只是,蒂德薇熙來找過我。”
“她不是經常來找你麽?”格裡菲斯緊追不舍,“她說了一些危險,還是征兆?”
“都不是~”羅蘭搖搖頭。
這位相貌堂堂、氣概非凡的勇者就像個收到了心儀女孩巧克力的小男生:
“我們只是喝了點酒,聊聊天,坐在一起,你懂的……我們說起第一次相遇,平凡的我,美麗的她,像故事一樣不可思議。
“你知道的,人到了一定年紀,就容易感傷。”
“她勸你拋下邦聯,和她一起離開吧,”格裡菲斯一語道破,“你拒絕了,又有點心動。”
“哎喲,你怎麽知道的!”羅蘭嚷嚷道,“我的確是拒絕了。但是,也有點心動。”
“這事就指望你自己啦,”格裡菲斯微微笑著,“你總得對自己、對人家有個交代,
“在紛紛擾擾的誘惑和猶豫中,找到自己的方向,這是你,了不起的羅蘭,一位成熟男人該有的責任!”
戰爭騎士緊緊握住朋友的手:
“你隨時可以離開,我的朋友。你有權退出這場戰爭,去選擇自己的人生。無人能質疑你的勇氣!
“挺起胸膛吧,我的朋友,無論作何取舍都可以昂首挺胸。因為這就是你的覺悟。
“只有覺悟,才能在這黑暗的荒野上,開辟出一條前進的道路!”
……
從塞瓦斯托抵達迦南需要通過多個隱秘的渠道中轉,盡可能隱藏蹤跡。
在羅蘭的協助下,全副武裝的格裡菲斯獨此潛入迦南的邊緣——邦聯特工會接應他穿過城外茂密的白樺與楓葉林、趟過幽暗沼澤。城內的半精靈、人類裡有的是邦聯的線人,四通八達的下水道可以讓他前往任何地方。
他像一隻靈巧的貓在黑暗中摸索,統禦頭盔和強大的靈性讓他對周圍的一切細微動靜都能了如指掌。
循著地圖,格裡菲斯很快就抵達了接應點,一處通往提爾涅河的廢棄下水道。上千年的修建、改造和廢棄給這座聖城留下了許多遺忘在蛛網和灰塵中的道路。
夜晚的聖城,遙遠的鎏金白牆染上了幽藍,像陰影一般神秘遙遠。
遍布迦南的地下魔能網絡將魔力傳輸到城市的各個角落,澹藍色光霧是彌散的能量和空氣中的粒子作用後的衍射現象。
格裡菲斯嗅了嗅,空氣中有股讓人極其不適的味道。彌散的魔能竟然已經飄散到了森林的邊緣……
他在黑暗中等了一會,接應的特工沒有顯身。只有那條荒蕪、死寂的下水道張開黑洞洞的大口,發出嘶嘶的風聲,不斷吐出黑水。
怪異的氣息,像爪子一樣,從腳踝一直爬到脖頸,讓人頭皮發麻,滲出冷汗。
潺潺的流水上好像漂著什麽……
格裡菲斯向前走了幾步,用樹枝小心挑起,細細端詳。
這是一大張棕色皮囊,有起伏的褶皺,凹凸和縫隙,分明是人的嘴、耳朵和鼻子。
這是一張乾癟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