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根本未聽他這些費話,只顧將抱在膝蓋上放著的包裹一打開,就隻記“一百五十兩”這個數,埋頭只顧掂著每塊銀兩的份量,對著燭光細看著錠銀的成色,還心中合計算著大小不等個數的總秤量。不差,一百五十兩。他即把青皮包裹銀一束攏,上得背肩一拴結,“呼”的一聲,起身一跨,到得座上的辜七背後――
辜七以為馬六要跟他講個禮節,還會送上聲“謝謝”,這令人聽起來心下舒服的話。但,他一起身,準備接受這一溫馨美好的告別場面之際,卻迎來的是“狗咬狗一地毛”的劇演。
他估計錯了形勢,這馬老賊給其的是一個冷不丁的、令人心驚肉跳的一反常態——一柄到長不短、寒冽雪亮地利刃已擱在脖頸――
“這,這……”心已嚇得冰涼,不知所措的辜七,假作鎮定地囁嚅道:“耶喲,馬、馬前輩,不要涮壇子,怎個把刀子給放在三垛主身上,整酒醉了麽?”
“辜七,‘醉’的是你!‘醉’的是你,搞到我飛天鼠頭上,還敢‘黑’了我的錢!”
“是那麽多!馬前輩,我怎敢――”
“還強喃?”馬六揪著其一隻耳朵,另隻手中的利刃又摁了一下,“你以為我是傻子憨包,這次申狗官被降服,甘心情願做分垛兄弟在成都滋事鬧騰的保護傘,數我飛天鼠功勞最大,犒賞也應最多。至於我能獲銀多少,在江湖乾這行二十多年,幫行規矩,我是門門清……我雖是青城山雲鳩嶺總寨的線人,你以為你們金水縣雲頂山分垛的這款那條,就是泥鰍子糊了眼,看不清啥子麽?”
“哪你說,你該弄多少錢嘛!”
“說話說準確哈,馬老子不是‘該弄’,而是‘應得’!你‘算不來帳’,我馬上算給聽,你這耳朵聽清。聽不清,也好辦,先割了去,格老子熏起,下酒!”
“撲通”一聲,桃兒跪伏泣涕,咿嚶求道:“馬好漢,別呀!……”
“小女子,這是我和辜七的計較。這不是,還沒割他耳嘛?這沒有你的事,進屋去!再這樣哭啼,我就割他倆耳,湊夠一對,才夠酒吃的……”
“好,我走。”桃兒緊忙身起,桃花面厐嚇刹白,杏蕊腮邊珠淚掛,行禮再三,“好漢,萬望刀下留情、給刀下留情!”扯下辜七衣袖,“別撐著,把錢給了馬好漢!發膚完整,有命存世,比啥都好!……”囑了,掩淚面,一步一回首地轉進屋。
“這站著也累哈。”馬六將刀一抽,“有話好好說,咱二人都坐下!”說著一隻手將辜七按回杌凳上坐了,另隻手將刃抵在其胸,己也凳上坐,怒聲起,“我的錢喃?”
辜七心中但存僥幸心理在尋思,咱分垛白燕給多少錢,所依據打賞條款,只有幾個垛主知曉,就是丁拐幫總寨這邊,也沒告訴。因這個是各幫夥的“家規”,各家掌握,也算是“密不外泄”之舉。他一沒去過分垛,二沒見過白燕,怎可知道,多半在打冒詐,哄著我把錢給他……那就試試,看他有何“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