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說,章金子在那嘴皮亂翻時節,不管台上台下,都個鼓起眼睛,看到他手舞足蹈,就跟川戲中插科打諢,如打胡亂說唱花臉的這個角色,那般地扯人眼球。這一表演,場上人像都忘記我在這兒整啥子似的,就盯著章金子不打閃板……
“來了!”時前聽得章金子教訓的張師爺,反應也快,一下子就跑到廳外,吼得一幫嘍囉,到得寨中夥房。有的蹲在柴禾進膛處,大塊大把柴禾往膛填;有的提桶舀水,瓢傾杓舞直往鍋頭倒;有把銅壺灌水嘩嘩響,勻茶入盞杯兒層層疊……
就花了那麽丁點兒時間……端看,帶著摻茶嘍囉人隊、打頭裡快步進廳的張師爺,一手提把銅壺,一手攢摞茶碗,還邊走邊嚷道:“尤官家、章隊正、大小頭目,鮮開水、好茶葉,泡起、喝起嘍!……”
片刻工夫,台上下條桌一一擺開。桌上一陣“叮叮當當”茶碗響。片片香茶在杯中,滾燙開水摻下去……嗨,霎時這鴻威廳裡,人眾紛紛揭蓋捧杯,噓噓聞香,一片水汽蒙濛中,只見大家伏首埋頭,嘴筒子杵在茶碗邊,唧、唧、唧……啜飲聲四起,不絕聲響。茶,醒腦提神,杯茶入喉,眾人陡有了津涎水分,重燃興奮精神,語音乍地起……已不是議事廳,倒成一撥清閑客,彈三花,打攏成推,東說南山西說海,擺起玄龍門陣的大茶鋪了……
同刻,章金子會來事,捧著手中上有兩盞茶杯的茶盤子,一個單跪禮,就跟奴才討聖君歡喜般,作古正經,一臉肅色恭敬而又不失分寸,且將茶盤高舉過頭頂,道:“尤都指揮使、欒大頭領,請賞個小的臉面,茗飲這杯天下無貳,世間極品之香茶耳!凡人飲之還是凡人,二位嘗茗之,當成神仙耶!”
他這一弄,當刻尤黑、欒無忌忙齊端杯。章金子這一尋開心之舉,使二人好禁不住,幾乎同時“噗哧”的一笑,手中一抖,茶杯差點掉地上,給哦豁了!
章金子膲這二人動靜,經他故意扮瓜相,作一花臉人戲樣,終釋稀了緊張氛圍。雖不敢言爾等“誰也不買誰的帳”的勁仗都過去了,但至少,目前再也不會出現互相打袖頭子(杠),誰也不尿誰,或拉豁各走各的境況,且也斷不會再爆發起來。
“尤官家、欒大頭領,茶喝了,喉潤了,體也通泰了,該誰接著講辭?”章金子為將事引回正道,故作態道,“噢,還是得由欒大頭領,談高言,道下文!”一望下,抬手呼,“眾頭目,把手伸出來,給大頭領來個――”
“嘩嘩……”台下遂報來一通掌聲。
“嗯,對的,還是講招安。”欒無忌道,“招安有搞頭,這條路肯定要走,那如何使它在我等走的時節,不絆跤子、不摔跟頭喃?我想,在動之前,還得請尤官家、章隊正,將我下提的五項主張,帶回給倪金大人,望能給山寨,作個好答覆,那招安余下事項也就好推進,折衝府、山寨就會成一家人,皆大歡喜!”
“大頭領就講,我聽著的。”尤黑也氣順,應了一句,其口氣明顯地是不那麽鬼火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