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金子“咯、咯”地清清嗓子,為替尤黑掩飾其方才的尷尬,一抱拳道:“實在抱歉,尤官家因在蜀郡府邸錦被繡褥,還有夫人相偎習慣了,突昨夜睡臥山寨,不耐浸冷,偶染風寒,所以不能自往下言。現我這章隊正謹遵尤官家之令,代他將文武全才、愛兵如子、邊塞大將、朝廷重臣,從三品節度副使倪金大人旨意,當著欒大頭領、尚大內當家的,當面鑼對面敲,明人不說暗話,為了山寨的發展,弟兄們的前程,事前我也給內當家講過――”他回首一顧欒無忌、尚瑤。
二人頷首,意為“有這事”。
他接言:“……我等奉倪大人講,早就聽說雲鳩嶺山寨丁拐幫有位欒大頭領武功了得、治寨有方、兵強將勇……又聞江湖人稱的玉面刹尚夫人,女中豪傑……皆意欲結為朋友,但苦於軍務繁冗,無暇抽身,到山寨,特遣使尤官家上山來拜會兩位英雄好漢,相見眾頭目,來計議招安之事……”
“我等不受招安!山寨何等快活!”有頭目大聲嚷道,“弟兄們,對不對!”
他此聲一出,引得一陣爆棚響應。台下亂哄哄,秩序大亂。
“弟兄們!”欒無忌走到台口,厲聲大喝,“還有沒有規矩,聽章隊正講完嘛!哼!”說著,氣呼呼地回到座上一屁股坐下。
場上頓時給嚇住了,沒有了聲響。
“章隊正,我山寨弟兄們,歸順朝廷,能整得啥好處?”有個頭目問道。
“啊,我在這,就先談山寨情勢如何,再說招安的好處!”他一停,回首假裝征求尤黑的意見,“尤都指揮使,你看這樣講行不?”
尤黑擺下手:“好、好,章隊正,你好生給爾等頭目擺一下龍門陣!”
“遵命!”章金子一抱拳,咽了下口中沫,遊說不止,“……這丁拐幫山寨,眾所周知,且不談金水縣分垛及一些地方三五群的散兵遊勇,就算近有些搜羅,也不過三百多眾嘍囉,在國中、即便在蜀郡頂多算個末流綠林、也就是根本排不上號的碼頭。還有這十多年來,爾等四處奔波,東出西擊,周遭該搶的搶了,該拿的也拿了,‘生意’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適才有位兄弟言‘何等快活’,恐怕是自個的後腦殼,隻摸得著看不見罷了。道不定哪天,蜀郡將邊境鬧事之敵一擱平,騰出手來,打這小山寨,彈丸之地,薄寡軍馬,爾等大軍,還就不是手捏死一個螞蚱的、那麽容易!”
時際,這傢夥嚇嚇話一道完,又還使出了煽動本事的賊勁。一走到台下,扯起座上一個猴臉型小頭目,鄙屑道:“爾等給瞧瞧,他這身打扮,除了攜帶的腰刀是真的外,穿的是啥?前後還補了幾個疤的粗布褐衣。再瞅這,腰上拴的破布帶,束發用的是爛巾條,連頂巾帽都撈不到,……哼,還‘好漢’嘞!……所以我看來,這山寨情勢是日薄西山,回天無力!唯此,山寨爾等只有‘識事務者為俊傑’,掌控自身運途,接受招安,順遂倪大人之意,做個官軍,既可保全性命,還端有個好名聲!”
那知,下坐上有位小頭目,不怕事,身一撐站起來,就言:“章隊正,你何知情形?那王二哥穿的爛,是前幾天他耍賭博,把一身好戎裝抵了賭債,所以今天才臨時不知從那裡弄了身襤褸衣裳,才籠起的。我山寨尚大內當家,對山寨的人,從嘍囉到頭目,是夏有單、冬有棉,四季戎裝是配發了得哈,不要吊起嘴巴亂講嘍!”說間,他一下就走到猴臉型小頭目面前,“王二哥,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老伍,道得對……”猴臉型小頭目臉紅筋漲站起來,一掌摑得自己臉,“我確給山寨丟臉了!二頭領,你勸我好多回,賭是無底洞……我王二若再賭,就把小的給手剁了,也決無怨言!
“王二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韓忠站起來,肯定道。
“哦,王二,你穿這麽爛,搞了半年……我遭你籠起了,硬給帶到溝裡頭……給老子下不了台,狗東西!……”章金子氣勢洶洶大罵這小頭目。
“章隊正,事情已搞清楚了,不要生氣。你現在想對眾頭目說些啥子,你就敞開喉嚨說嘛!”
“曉得!”章金子正要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