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飛正拿著一紙鴛鴦畫仔細欣賞得起勁時，昝珠兒一手拎著茶壺，一手還端一碟炒果兒，腳下如風般地進屋來了。

　　“喲，你在看我畫哩！畫得不好，別見笑咯！”她瞄他一眼，微笑道。

　　“噢，畫得太好得了！……”蔡飛嘖嘖稱讚道。

　　她將壺與碟一放吃飯小圓桌上，微笑道:“冠老奶奶曉得我有畫畫的愛好，慣著我，置下桌案，還叫人硬給配了作畫的畫具……雖說我是位丫鬟，但她從不把我當作侍兒地不給待見……心可好哩！”

　　忽兒她就取得桌上茶筒中香茶少許，入了桌上蓋碗茶杯中，提壺徐水，又伸蘭花指一拈蓋給蓋上，手捧茶杯，端遽移蓮腳，裙角飄逸，走到案桌前，放桌上。身傍著還看畫入神的蔡飛，道:“你喜歡這鴛鴦戲水圖?”

　　“嗯。你舍得麽?”

　　“怎舍不得?只要蔡少俠喜歡，我昝珠兒還巴不得呢，你有這心思過，討這畫兒?”其話一出，粉臉春色濃。

　　“啥心思?”隨著她身上一股好聞的女人體香入了蔡飛鼻翼，鑽入心裡，又臨這溫馨的場景，蔡飛活了心思，反往深處問。

　　還明知故問，昝珠兒早已從蔡飛眼神和接觸的表情中，捕捉到這少男春臨冰雪化，林鳥撲趐求偶聲的信息。

　　她此刻雖心上猶似小鹿撞，“砰砰”蹦跳不已……如沒有那心中擱著那天大的堵心事……則定會刻就爽脆給個回答――“我與你成對人間魚水共諧的好鴛鴦”——這一竿到底的表白！

　　可她不能啊……萬分苦惱地隻好緊抿粉唇，違心地隨意問道:“你心思麽，不就想把這畫請到你家裡?”

　　蔡飛不知她在轉移話題，反而以為昝珠兒在暗示自己，蠻“呵呵”一笑道:“好耶！這畫我收了”，手邊卷畫，邊還言，“我會把這鴛鴦畫兒供在我家神龕上，每天燒香拜它，”話此，故意扭頭，多情地瞥了對方一眼，“求這畫中鴛鴦，給我帶個美人來，好成伴侶！”

　　“蔡哥哥，倒想得美！”她嬌羞地笑了，又隨口一問，“你家在哪兒哩?”

　　“不遠，幾裡路，嶽家壩鎮上青柳街上。”

　　“青柳街?”昝珠兒心中一震……乍就更裝歡喜道，“蔡哥哥，哪天你供畫在家，我這女畫師可不可以也去看看情形啦?”

　　“我燒高香，求都求不來的人，怎還不行喃?不但行，一千行、萬個行！”將右手中畫一揚道。

　　“我光顧著聊話了，”昝珠兒端起杯，揭蓋一擱，粉嫩秀鼻一嗅嫋旋茶香之氣，又將朱唇細吹走杯中茶沫兒，將杯遞到蔡飛左手裡，關心道，“這茶水正喝得，不燙不涼的……我一看你內汗衣漬斑斑、滑膩膩的，就知你武訓汗流得幾升幾鬥……這天又熱，得多喝水……身體要緊哩……

　　這番熱乎乎、貼心暖的女兒家細叮嚀、傾情吐意的話，直落蔡飛心。

　　他一下眼底噙含的淚水差點滾下地，隻頻頻點頭，嘴中隻“嗯嗯”地邊應著，邊喝著這戀人般奉上的水，不、其喝下的應是愛情的瓊漿玉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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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卷畫在手的蔡飛道:“……昝妹妹言，你在金水縣鄉下學塾，念書學文還由先生教你畫畫……畫畫這麽好，我可將你畫帶到嶽家壩鎮上去賣，就在我家門口，擺個畫攤，叫我老母親給守著……還可給你鄉下父母賺點生計銀兩……我們這地的人，還喜歡在屋裡貼些仙女神仙、門神武將類的人物畫像，不知你能畫否?如能，一並將這些花鳥畫，齊活著賣，那還會多賺些錢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