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鬧場一過，辜七忙道:“申大人，我今天到貴縣衙找你，是奉白垛主之命，托我轉話給大人！”

　　“什麽要緊事啊?還有你爾等、能耐大得到天的丁拐幫，拿不溝的事，還認得本官，蹊蹺了哈，哼！”申渙喝喝茶，由形怒、得意，轉為冷落、挖苦道。

　　辜七曉得申渙話中帶茬，故佯裝不知，耽怕一言挑起，枝節又生，便奔著主題，奴顏婢膝，一臉諂笑道:“大人，這事嘍，發生在昨晚，有我丁拐幫弟兄仨，徑自到在成都府城南的一家富戶中，想做點‘生意’。不期恁他幾個太笨，被你縣衙的幾位高手捕快，給逮進縣獄中，給牢實關起來嘍。白垛主的意思，萬望你給個方便，高抬貴手！”

　　“哦，就這事――”

　　他喝了口茶，猛一楞怔，像是發神經似的，忽用手搭在耳朵上，晃著腦袋聽一陣，對著右首坐的石榴，指著門外神叨叨地問:“妾呀，你聽外面小院中有什麽東西在響?”緊接，又認真似地對辜七道，“好漢、好漢，別把茶喝的吧唧、吧唧聲的，你也幫著仔細聽聽，是有啥邪魅東西鑽進衙來吧?”

　　這時節，申渙雖是假作，可情不自禁，卻偏端把自己亦帶入場境中。

　　頓時，室內一下，靜寂得地上連掉根針的聲兒都聽得到;仨人皆四處張望，扯長耳朵……除了從小院裡微微吹得軒窗上糊紙的絲絲兒“撲、撲……”、或幾乎為零的，和偶爾飄送進幾下“喳、喳……”的小雀兒鳴叫音入耳外，只有伴隨著心內“咚咚……”的心跳及各人的“嘶、嘶……”氣息聲音了……面面相覷，張惶失措，如墜五裡雲霧，何辨東西南北中?

　　各人的心如弦上繃，一陣緊似一陣，惴惴不安，好生不自由。

　　“沒有聽到啥子啊！”辜七和海棠幾乎異口同聲道。

　　申渙一聽二人言，方知本官在戲演，忘了唱本，得抓天，趕緊往下演——

　　“呼”一聲，他倏地抓得桌上寶劍，從鞘中“唰”地抽出鋒刃寒光直閃的三尺青鋒，對二人眉一揚，煞有介事，胡亂晃指道:“該不是什邪東西給藏在哪裡！我就不信，你不出聲氣，我就殺不你！我等都出去，人多膽兒壯，去尋尋！”

　　“噢！”二人答應著，便跟在申渙背後，輕手輕腳，出了門，在此軒間周圍尋覓一遭，什麽也沒有找著給他“好殺”一番，又進軒間外小院。

　　手握利劍的申渙埋首只顧快步走，不知怎麽搞得，忽“砰”的一聲響，他在忽幽忽明的光線裡，竟碰到森森暗蔭，還透涼氣雜樹林中、那有小碗口兒粗般的一棵死藤樹上。

　　“哎喲！”他叫了一聲，轉過身，摸額一把，又對其後的海棠道，“你給看看，我額頭上怎樣?”

　　海棠一看，嫣然一笑道:“官人，好得很！這額上，連個印印兒都沒得！”

　　“這不對啊！”他指著樹，對辜七道，“你說這才死了的樹子怎不撞你們二人，偏來撞本官喃?”

　　“大人，不對頭，哪有這個說法，樹撞你，是天下奇聞?是你大人撞了人家，才是真！”辜七好笑奉言。

　　這時，海棠也在捂著嘴兒，更笑得花枝亂顫道:“官人，你去撞乾樹兒，硬是給撞昏了嗦?我也看清了，你去撞人家，不是人家撞你，好笑人哩！”

　　“不對，爾等未撞，卻我撞得，必有蹊蹺，待我好看這樹。”申渙故裝模作樣，圍著樹轉三匝，反覆打量，又看周遭，忖度一刻，一指，“爾等看看，這杵在此院中的其它樹子都長得青枝綠葉的，單這棵壞死……哎呀呀，大為蹊蹺啊！”他突地顏色大變，一把抓住辜七手腕子，發出驚悸顫聲道:“這小林子太陰涼，好不正常，貧窮起盜心，黑暗遊鬼神。我想起了！――”

　　“大人，你抓我幹啥子?”辜七對著手提亮劍的申渙，身子嚇得打哆嗦，一聲大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