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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寺風雲》第7節
  可章金子卻不接酒杯,將身放下,一坐凳上後,一手把著丁拐,一手摸著下巴,也不出氣吭聲,雙眉攢如蟲拱,時心中被那“黑人影”罩著,疑心病愈發重了……

  刻時,尤賊頭一看這景,垮其臉,好不高興了。

  本時下好個“花好月圓”的氣氛,看著“天鵝肉”就要自個掉進嘴裡,恰就被章金子、偏整得本似好端端一鍋熱氣騰騰沸水,冷不丁給倒進了一瓢冷水,大為掃興地好讓人沒了情緒,心中很惱火。

  尤賊頭不禁拿眼狠瞪幾下章金子,拍下桌道:“哎,章、章金子徒弟,你怎看不起人家亞男小姣娘麽,給酒不喝!不給小姣娘、姣娘……”打個酒飽嗝,“面子,就是不給師父面子嘛!”

  章金子一聽這尤黑氣話,還真害怕師父一怒之下,喊出個“滾”字,那自己的投奔,瘋顛顛地賣力氣,逮質子豈不成幫乾忙的傻子麽?更不可奢望得在官家中掙下好前程。

  思忖下,章賊不情願地端起酒杯,言聲:“師父,我適才是看有個‘人影子”……嗨,不說了,喝了!”

  接著,又執壺自倒一杯,對冠若倩道:“適才不是我章大俠,瞧不起妹子,未喝俏妹妹之酒……魯莽性情,請原宥則個嗬。”遂把酒也倒入了口中,丁拐重丟在椅上。

  這出為將前戲“演”完的冠若倩,為答得章金子的“真想王橋山死”的一個合乎人之常情緣由,徹底去卻他的疑心病,時際遂持得杯酒,故說道:“二位哥哥,該不是,王橋山曉得要害他,化著死前陰曹地府鬼魂找上來了?那黑呀影子,小奴家好害怕,“亞男”得快通明王橋山!“

  她遽移步走到窗前,故推窗,緊倚窗框,探身一望……因怕真的尚林躲窗下不慎,露了行止,搭眼月光下靠廊乾淨如水,並無人跡。

  她般是自言自語地合什禱言:“……月宮嫦娥娘娘心界明,眼中爽清,望給我‘亞男’作個見證……王橋山呀唉,‘亞男’這個質子,不是我養女要做的……若不依從倪大人他等官家,恐你‘亞男養女’也就沒命了……世間那個人不怕死……我還青春,想去享福……你也老了,看的耍的,也夠了吧,……說你養我‘亞男’一年,兩年……數多年,我也不是知恩不圖報之女子……到你真那天走上黃泉路,‘亞男’定給你帶酒上肉,多燒紙錢……千萬麽、千萬不要找我‘亞男’討個什命債,我是還不起的……”

  冠若倩以上這般行止,本可在探清賊之底細段子已告結束後,端可憑己本事,逃之夭夭則可,何必還要接續下去,“逼演”這個苦情笑場鬧劇呢?

  這是女俠另般思慮,即己雖可全身而退,但保不定二賊因未完成捉逮質子的賊命,還會轉去陽安郡去再擄真王亞男,豈不這“戲”白演了……接下,若我巧計施,鬥虎狼,既使不得殺伐二人,也可斬爾等手腳什的,傷損了其元氣,賊子還會故態複萌,死灰複燃麽?即便有賊心,恐怕也難得賊力能支撐……

  此刻,然望月思鄉,眷戀親人是人之常情。

  冠若倩此間兒,面對一輪皎白行移,人間美好,而卻己身後虎狼淫視,陷阱何脫?心裡是情緒潮泛,鼻兒酸酸,眼眶潤潤。自然想念及慈祥愛她的冠奶奶、情濃俊郎卿夫君等眾人親,將鳳目闔閉,端即摯誠情深願禱,保得你們的若倩勝得惡虎狼、安順無恙歸來!

  且說這會兒座中賊琢磨的章金子,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當他聽得此番冠若倩“剖明心跡”的表白,心中暗想可見得此小姣娘也懂得鬼門關前無老少,生死路上兩茫茫……什烈婦貞女、守身如玉,什孝子賢孫、翻臉不認人,也就在恁個刀叢斧劍中,獅口虎牙下,也想求生活命吧……就眼目下、識好歹――不是你王橋山死,就是我王亞男亡的道理……

  為什章賊要這番摸底,就為耽怕“亞男”抹不得與王家的舊倩,是個剛烈女子,臨了,到得蜀郡不願充當質子,橫生枝節,‘釣’不出王橋山,豈不“瞎子點燈白費蠟“,不僅讓倪大人好計謀落空,己麽,托此事功成,圖個進階,不也是個黃梁一夢,成了過場……

  這下麽,章賊疑心病如風卷殘雲,一掃而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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