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隊近攏一看,是一驛站。僧隊卻不停駐。照理,押護皇銀,住驛站,有人侍服,又相應安全,但他等仍腳未停,還徑直無擾地往前去。
這僧隊眾知,釋能是怕驛站人多眼雜,泄露行蹤,又引來劫盜皇銀之事來。於是僧隊皆聽釋能指揮,奔前找歇店去。
僧隊催馬不覺已離驛站約十來裡路程,釋能盤算,最多再行半個時辰,進入夜來,該找旅店歇駐了。
夜色襲來,在僧隊前方一片樹林前,有一店:前簷下忽明忽暗的燈籠映照下,可覷見門柱上有“孟嘗君子店,千裡客來投”門牌聯對、門上高懸“吉順”匾額的旅店。
店門大開處,似早有準備的一乾瘦臉的年輕店小二見僧隊已至門口,一臉堆笑地一蹦跳出門檻,幾步躥到僧隊頭輛馬車前,一攔,對車上釋能道:“聖僧辛苦。我店有好房、好酒菜侍候眾僧,請進敝店歇息!”
這正合釋能所估歇腳時辰,應人下車停、要住的客店。他遂令眾僧“籲”停馬車、卸箱、放下包裹等,牽馬、抬箱一一跨進店門。
時雪裹風又漫飄下,收拾好物什的僧眾,站在店內小院內,頓感那浸皮入骨的寒風鑽進棉布僧衣,寒意陣陣……
燈燭晃悠悠,店內暗黝黝。他們按店家安排,上了飯桌。眾僧見無酒,嘴紛求“師兄、師兄的……”
給些酒喝。釋能經不住師弟磨嘰,又思大家確一路疲累,又寒冷逼人,隻好吩咐店小二溫些許酒來,解乏禦寒。
然後他安排四僧在歇息大炕房關窗閉門,兵器在手,嚴把守護著炕頭十箱皇銀,不得有誤;再派秦勇橫叉守住房門,不得擅離半步;所有人員分兩撥,輪流晚食……
在桌上,眾僧皆筷舞杯品地盡情用餐,但釋能心中有事擔著,隻唇口進了幾滴酒。此際,眾僧在店屋內如何吃喝,按下暫且不表。
卻道,守著大炕房門的秦勇借簷一束燈籠之光,看著約四十開外,一寬胖細眼,身著細羊毛皮長襖,走路擺擺款款的男人,像是此店東家,向自己走來。
他一近前,一把抓住秦勇的手中的叉把,一邊在秦勇眼前晃著手中小酒壇,說道:“你這和尚,守什麽呀,金銀財寶?守……,走,進我屋喝酒快活去!”
這時,秦勇想起福澤寺,把門守皇銀,中賊計去救火,差點丟皇銀之事。他多一心眼,警覺而巧妙地拒絕道:“東家,看你說笑話了,窮和尚些,那有什金那銀的。有的只是幾箱破衲衣,爛禪缽盂……可你也別見笑,在我們出家人眼中,那就是遮擋風寒,化齋充饑的寶貝,比之化一個少一個的金銀來,管用多了、管用到自身涅槃而去……”
但那店東家不管怎說,還是不走,老纏住秦勇鬧騰……
恰在此際,那大炕房的後窗紙格處,有舌舔濕紙處又悄伸進一細竹管。
那管口卻徐徐地冒出許股無色的白煙來。
頓時,在那炕小桌上藍瑩燭光搖曳中,端坐房炕中、懷抱兵器的四僧像鼻中有無數瞌睡蟲作怪,皆軟綿綿如麻袋似地倒睡下了。
這廂,那店東家估摸著炕房中僧人倒下……也裝著怏怏不樂地說聲道:“你這呆和尚,不去喝、不賞臉,罷了。”遂拎酒壇貓快地走了。
秦勇以為自己對付了難纏的那個店東家,得意地抬叉一挺身,下意識地摸著系腰上的百藥袋還在,心中高興地望著店東家的已走的背影,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