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院壩廊簷下,有一位穿粗布衫、身背一個布包裹、右手提把二胡、胡須花白老藝人,左手腕挎挽住一年方妙齡、穿件水紅布衫、腰扎黃絲絛、腳著翠花鞋、娉婷嫋嫋,瓜子臉、柳葉眉、眼星亮、麵粉暈,粗黑長辮搭前胸的姑娘,行進在人群中。
倪萊子在馬上怪聲怎呼“讓道”,驚得那姑娘不自覺地朝倪萊子瞥了一眼,誰知偏與倪萊子那對邪眼碰上了;倪萊子一怔,勒韁扣馬,色眼賊亮,盯著那姑娘,頓木呆住了──天底下掉下個俏人兒,豈可放過!
那姑娘十分惱恨那倪萊子流裡流氣的醜樣,眼瞪扭頭,趕緊拽扯老者,說聲:“爺爺,我們快走!”
倪萊子那裡肯放過看著就心旌搖蕩,口角流誕的那姑娘,遂跳下馬,端端地躥上幾步,就橫擋爺女倆,伸出一髒手,捏住姑娘下巴,涎皮賴臉地道:“美妞兒,別走啊,陪本公子玩玩!”
那姑娘毫不示弱,柳眉倒豎,鳳眼一瞪,撥開那髒爪子,倏地揚起手,“啪”地一聲脆響,打在倪萊子的臉上。
遠觀的人,心裡都為那姑娘抗暴敢鬥的精神而佩服不已,竟還有人喊出:“姑娘,打得好!”的喝彩聲。
這時那老藝人怒目圓睜地揚揚手中二胡,對倪萊子怒斥道:“怎的,我們窮賣藝的,你也不放過!這天地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倪萊子只顧調戲那姑娘,未曾防備、楞給挨下了一巴掌,忙摸下尚火辣的臉皮,覺得在眾人面前丟損了淫威,甚是窩心火地感到十分羞辱。他擰臉黑煞地一伸爪,抓住那把二胡,陰陽怪氣道:“好啊!臭賣藝的,今個兒本公子就‘請’你們到倪府賣-藝-去!”
那老藝人對這遠近臭名揚的小閻王,也自曉得凶暴如虎狼的真面目,豈可順從地將賣唱孫女推向火坑,往蛇蠍狼窩裡跳。
倪萊子看老藝人一臉怒氣,不理他,倔倔地杵在那裡不走,更惱羞成怒,將抓在手中的二胡,勁拽過來往地上一摜,抬腳就是一陣猛地踏踩……
老藝人一看自己糊口求生的家夥被倪萊子踩得稀巴爛,臉急得筋暴眼噴火,一推身邊那姑娘,叫道:“小蘭你快跑!”緊接,他像憤怒的老驢,頭一甩,用盡全身勁,猛向倪萊子撞去。
倪萊子狡猾地一側身躲過;“嘭”地一聲,老藝人重重地撲倒在地,頓時磕碰得門牙掉,鼻噴血。
倪萊子惡事做慣了,對老藝人慘狀根本無一絲憐憫之心,且還不罷手,扯扎起衫,撩開細腿,朝已前跑的那姑娘就追。
再說,老藝人爺孫倆受欺凌、遭折磨的情景被卿鵬舉看得牙根咬得直癢癢,渾身骨節哢哢發響,心底無明火倏地騰升……
這郡府近轄之地,朗朗乾坤,就沒人敢出來說一句公道活……真是“燈下黑”呀!可見這小閻王依仗權勢,霸道到何等的地步!自己習練武功,空著一身本領,要它何用?可他一想到,為人不要強出頭,強出多時禍殃多的俗理,欲出拳時又忍住。這念頭剛一閃過,可伸張正義,匡護救弱,路見不平旁人鏟的行武人的武德……一股凜然正氣在他心中佔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