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言施粥賑濟難民的情狀,且道在牛踩坪邊遠處隱於林蔭下,有一公子哥兒樣的人,遠瞧見施粥持舀冠若錦旁、襲素裳窈窕的白玉蘭,他心中雖那貪色心欲突如波漾乍起、手腳癢……不過他見得威凜凜氣壯壯的冠若錦,更有己遭吃過虧挨過打的卿鵬舉都在場。一個都鬥打不過,更別說獅旁又添虎,他心涼卻半截,頓時怵怕了八九分。他想,也罷,待日後再圖那俏佳人……今日還是看師父的。
於是他指指戳戳點著人頭攢動中,正忙施粥的卿鵬舉,給身旁光頭髮亮、黃皮臉、八字吊粗眉、鼓一對蛤蟆眼、上唇頜下短胡茬;上著窄袖短衫兒、下扎綁腿青色褲、腳套青布實幫搬尖灑鞋的五十多歲的老武者,添油加醋,胡咧道:“師父,此人我聽得號稱雄武林,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卿鵬舉……徒弟那日與他過招,偶閃失由他佔了些上風……你可得與徒弟打回來,方不辱師父英名囉。”
他還把已賊探知冠府的裡裡外外情狀給此人說了個透。此卻得道此二人是誰?公子哥兒樣乃是人見人憎,十惡不赦的倪萊子;另他身旁之人即劍閣山的大盜、善謀詭計設毒條、人稱“吊睛虎”,尤黑的、也是倪萊子的師父陸通。
此二惡人何以到牛踩坪施粥場地來?
原來倪萊子自從在嶽家壩鎮欺侮賣藝人白先河爺女倆,為卿鵬舉從魔爪手下救下白玉蘭後,他就一直懷恨在心,仍賊心不死,就使惡仆打聽到了那日擋他好事,險些傷他命之人、在冠府拜師習武的卿鵬舉……如何出這口惡氣,倪萊子平日裡飛橫跋扈,惹下的禍端,都是在狗官倪金庇護惡遮或暗使壞招,給抹平了事。但他當對白玉蘭調戲招得卿鵬舉教訓後,心想找其父出面,給其復仇,卻又怕遭父罵己“無能、瘟兒子”等惡言的狠責;使得己在父的妾們、自己的那群小媽面前,被掩襟袖偷恥笑、暗竊語“那鬼兒子,戳鍋漏”“還自繃武藝高手,原是銀樣蠟槍頭”……嘻嘻、哈哈的譏笑聲、陣陣蔑視眼光中,如芒刺背,顏面掃盡。這仇雖得報,自己又敵不過卿鵬舉,左思右想許久,倪萊子也拿不出什麽毒條。
一日,倪萊子恰逢在蜀郡城中一酒樓碰得陸通。
原陸通在劍門閣山犯有命案,正被轄地官衙緝捕,難於當地再混下去時,偶得聞知,己之那不好好練武,隻嗜好嫖賭玩樂的徒弟倪萊子雖是混世魔頭,但其父是朝廷三品命官,重權在握。若己靠他,在蜀郡對豪商富紳乾行活兒時,萬一……總有依榜些。
於是他一日,催馬抖韁到蜀郡城來找倪萊子。午時到,他入城,解饑渴下馬拴樁,進酒樓剛就坐,就遇倪萊子在酒桌上,正與人猜拳劃令鬧得凶……
倪萊子一見其師父來蜀郡城,心中暗自高興,替己出氣,不就是我師父麽?
師徒二人相見,自有你斟我倒,吞酒酣醉,還一番虛情假意套話應酬而已。
倪萊子開始還不敢說出要陸通去鬥殺卿鵬舉之事,怕陸通不答應,當場下不了台。
他看酒已至八九分,也就說出自己的想法。
哪知,他這一說,也正中“借得房子好躲雨”,好乾賊事尋靠山的陸通,就一口應承下來,一拍胸脯道:“徒弟,解決這卿鵬舉小子,包在為師身上!”
二人從酒樓出來後,倪萊子給陸通在城中僻靜的“清月”客棧尋得住處歇息下後,他雖自不敢明目張膽到冠府挑釁尋人,卻按陸通點撥時到嶽家壩鎮走竄,期以打探得卿鵬舉的消息。
當冠府賑濟施粥難民消息一傳出,倪萊子就約上陸通,到牛踩坪一觀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