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暫不表釋能等僧押護皇銀續下接行之事。俗話說: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卻道開元後期,唐劍南道蜀郡轄地往北約三十余裡處,楊家嶺下有一嶽家壩鎮異常繁華:東西南北大街石板鋪路,異常寬闊;小巷槐柳蔽陰,風清氣爽;千門萬戶鬧市居,一灣清流繞鎮洄;酒店布鋪比肩林立,醬坊油房緊傍毗連……市肆馬走騾過一批批,車驅轎行更絡繹,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鬧語笑聲逐浪趕潮……
此鎮凡逢每月三旬中日子裡有一、四、七數的皆為俗定之趕鎮日。這載雖近春節,今日亦為年末下旬最後的集日,周遭百姓如過江之鯽,湧入鎮來進行年關前最後的交易買賣。若論最為喧騰鼎沸之處,當屬鎮中有三四排牲畜交易敞房篷,十來畝光景的露天平地的大壩場,那提雞捉鴨、吆豬逐羊、擔糧挽籃菜、提肉拎酒筒等真個是挨肩跟腳,你推我擠……“當、哐、當、哐……”的銅鑼聲脆響裂帛般從場東頭傳來,大家都曉得這是賣藝人在打鑼扯圈子……
卻道在場中有一提著買有盛一節布之籃子的卿藍氏婦人:年約四十余,著一藍布粗棉衣,頭戴淺紅羅帕,面色膚白,慈眉善目,手緊拉著約五歲多,身穿小棉袍,頭戴虎頭夾布帽,面容清秀、眼大臉蛋紅,一手拿著一串佛手珠玩的小男孩卿鵬舉在場中擠走。
此小鵬舉聽得鑼聲,拽著婦人手,嚷著要往那去看稀奇。卿藍氏禁不住小鵬舉的淘氣,將籃順腕上,一把抱起他,順著去瞧賣藝人的人群,也擠到了藝人圈內,看熱鬧。
那賣藝人楊萬是年齡近約二十三四,模樣朗俊,長得細腰乍背的青年武人。
他在滿圈人眾中,豪氣大方地一會兒耍鋼叉飛人,一會兒又鑽圈舞刀……總之妙演精彩,眾人直看得喝采不迭。
那小鵬舉更看的大眼眶星般小黑眼珠滴溜溜地轉,小手也合眾人、拍得呱呱的手心紅,久不願離去。
場中楊萬耍賣武藝,見人愈多了,又一藝剛演完,即歇手一拱,持盤走近看客,逐一討看錢。
當他把盤伸到卿藍氏面前時,卿藍氏手插袍內,不好,她忘兜裡錢已買布料,此時一文也無。她無語,漲紅了臉……
忽她身旁那小鵬舉拽她衣角,道:“媽媽,我這有錢。”說著,他摘下虎頭帽和他手中那串手珠,踮起腳一仰頭欲放盤中,對那楊萬道:“我們不白看,這抵錢!”他說時,一扭手還解小棉袍的盤紐,嘴又道:“這衣服,抵錢!”
那楊萬一見,呵呵一笑,拿著他帽給他戴頭上,撫著他頭道:“你這娃,真靈俐乖巧!不給錢,我送給你看的!”小鵬舉咧著小嘴對母親笑了。
卿藍氏為兒子懂事,解己窘態那幼稚而又靈智作法自是高興,又聽楊萬即那一說“不給錢”緊張的心放下了。
那楊萬對卿藍氏,道:“我楊萬賣藝,有錢捧錢揚,無錢捧人場。謝過啦!”然後,又討錢去。楊萬走一圈討藝錢後,又耍賣藝來。
小鵬舉卻太入迷了,邊看還邊學楊萬不成樣得身動腳踢,不歇息下來,那頑皮認真勁逗得眾人也呵呵地笑。
日近正午,楊萬見人散場而去,隨即揀起場中刀槍,歸箱裝擔,挑起欲走。
這當兒,小鵬舉卻一下掙脫母親的手,一下跑到楊萬面前,撲地跪下,小嘴仰上一噘道:“叔叔,我要跟你學本事、學武藝!”說罷,就要磕頭。
楊萬甚驚奇,忙擱擔,拉起小鵬舉,道:“你還小,等長大了才學武藝,好不好?”
可小鵬舉也不回話,索性爬上擔箱,賴著不下來,給人一股你不答應,絕不罷休的樣兒。
卿藍氏硬是左哄右誆好一陣,他才爬下箱來。
這時,楊萬又蹲下摸著小鵬舉的身骨,給卿藍氏說道:“觀這孩兒雖小,天資聰穎,機靈智慧,身架骨也不錯,是一習武成材的料,保不定日後成就國之棟梁之才。”
可當卿藍氏要這楊萬,收下她兒子作徒時,楊萬起身,告訴卿藍氏:“我的武藝淺薄,不足以授你這等上天降下的奇兒,免誤了他前程。”
他語罷,看卿藍氏一副失望的神情,忙笑又道:“大嫂勿憂。若你存心欲讓兒學武功,我薦你可送他到楊家嶺上文武兼授,人稱蜀俠,也是我師父的鄒義侗那裡,可得奇高本領。”
卿藍氏聽後,斂腰一禮,道聲“謝過師父指點”後,竟高興地牽著小鵬舉轉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