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道白先河、羅明車駕快走急行,兩三日即到了陽安郡城南大槐樹街上,尋得王橋山宅第,喝停馬車,下來上階叩響門環。
“吱呀”兩扇朱門開,一年輕仆人門裡探頭問道後,知是找王橋山的,遂前引領二人穿過門裡屏風牆,過井院,進得一匠作大廳堂。
二人見此明亮整潔、肅靜堂屋上方牆固得木框內有挽束發髻,抬須端坐魯班繪像;兩旁彩金紙上“千秋藝者師;萬世匠人祖”聯對及“先師魯班”橫批十分醒目;下擺之條案上香缽燃香正嫋嫋、盤盛食糕水果敬供奉……
此際,緊靠案前,在一張黑漆光亮大方桌傍,站之一位須髯霜染、臉寬顏酡、眉稀飛白、眼閃神光,頭戴軟羅青色襆頭,身穿淺藍色交領右衽長布衣,腰勒緋色絲帶,著軟底布鞋精乾長者乃王橋山。時見他盯著桌上之繪圖,手托下巴,似全神貫注地思索著什麽……俄爾會持匠尺,即伏在桌上、手握筆構勒一房屋圖紙,忽間又拿起桌上的葫蘆酒壺仰脖呷砸一口,似借酒催得妙思來,不盡走線形繪神圖……那仆人知他習慣,不便驚擾他主人;也就不稟,與二人立側傍靜待著。
過了好一陣,也許,王橋山似覺有人在堂,忙扭頭一看……仆人忙上前揖道:“稟主人,此蜀郡白先河老先生、羅明僧有事來請主人。”
王橋山忙叫仆人置凳,上茶,待坐畢。
白先河長揖道:“我等今奉蜀郡冠府冠澤豪之族弟、釋能僧之托,冒昧打攪神匠王老師傅……”說著,他從包裹中抽出釋能書信奉上。
王橋山細覽信,喜顏道:“想我匠藝半生多,今能為營建明皇欽旨之金華寶刹,獻智行力,作建寺匠領,乃老身榮譽。我定去、定去,佛家善事,眾生皆福,豈可懈怠此功德無量的緊要之舉!”
這白老先生見他爽性乾脆,甚喜,即打開包裹,取出五十兩銀錢,放桌上,道:“這建寺先致大匠區區銀兩,暫為王老師傅勞累茶酒錢,待寺建成開光之日,再奉上盡數酬薪。”
這時,王橋山不樂意了,把銀一推,臉沉道:“白老先生,這、你門縫裡看人──把人瞧扁了。我王橋山心也知,僧家之錢募化不易,又皆為信眾善行。今我也要隨緣善施,種得福田,權屬我之繪圖監領建寺等酬勞也定分文不取……”
白老先生一見他心誠慷慨陳辭,推拒不收,權且隻得將銀兩拾掇進包裹內,嘴裡還叨誇道:“世上真難得像你般‘見錢不眼開’、輕利如浮雲的好人。”羅明也心中一陣佩服不已。
王橋山還給二人道,得留宅上歇息幾日,待他將手上還有幾樁營建之事去交代鋪排一下,即隨二人啟程。他二人也就隨了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