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紳和王麗瑩前腳離開,那小先生就立馬起身趕往遠安縣城。她要向都頭父親稟明,這對少男少女是值得信賴的哥哥、姐姐,不是什麽闖賊流寇。並且,她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要付諸實施。
雖然騎著高頭大馬,雷壹橫都頭押著李紳和王麗瑩回到縣城的時候,還是已暮色蒼茫。他叫來獄卒,吩咐道:“我今天抓來兩個重要疑犯,你們要嚴加看管,如有閃失,小心你們的腦袋。”那獄卒唯唯諾諾,滿口答應:“是,是,請都頭大人放心。”
都頭卸甲回家。他那刁蠻小女早已等候在家裡。見父親走進深宅大院,急不可耐的問道:
“爹爹,說好等我探查情況再做打算,你怎麽提前行動?”
雷壹橫都頭驚喜的說道:“茹兒,你回來就好。為父見你一去不回,心中擔憂,才派人打探。沒想到這兄妹二人還真不是吃素的,把我們派去搜查他們的江湖武林人士,全部留下來給他們開荒種地,整修水利,修建住宅。”雷壹橫都頭所叫茹兒,就是李紳稱呼的小先生,她姓雷,名潔茹。
“父親,他們開荒種地,整修水利,修建住宅,只能證明他們是居家過日子的平頭百姓,更不是什麽闖賊流寇呀!你幹嘛還要大動乾戈,興師動眾,抓他們入獄?”雷潔茹問道。
“平頭百姓?平頭百姓可以讓上千江湖武林的壯士乖乖聽他們指揮?平頭百姓可以一次開墾兩百畝良田?這一切,說明他們來頭不小,頗為可疑。”都頭分析道。
“這只能說明他們很有錢,自古‘有錢能使鬼推磨’。據我所知,他們對那些江湖武林的人士禮遇有加,沒有強迫他們勞動,沒有限制他們自由,沒有克扣他們工錢。所給報酬超出常例,有什麽可疑的?”
“錢從何來?小小年紀哪裡來的萬貫家財?等我明天審問結束,就上報穆裡瑪將軍。下獄,還是問斬,自有朝廷決斷。”
雷潔茹聽了父親的話,噗通一聲,跪倒於地,聲淚俱下的說道:“爹爹,要是那兩個哥哥姐姐下獄或者問斬,恕小女不孝,必將不苟活於人世。”
都頭聞言大驚,起身扶起小女問道:“茹兒,何出此言?難道那少男少女有恩於你?”
“說來話長。小女按照事先設想好的計劃,跟蹤到達那片原始森林,見很多江湖武林的壯士在開墾荒地,整修水利,乾得熱火朝天。為了弄清情況,我便暗中觀察。沒想到,自己偶遇風寒,高燒不退。於是化妝成討米要飯的邋遢少年,來到他們的草廬。就是你關押的這個少年,二話不說,細心照顧我不說,還給我吃最好的食物,守候在我的床邊,幫我擦洗,給我退燒。”
都頭忙插話道:“那少年給你擦洗?豈不是知道你是女孩兒了?”
“他隻給我擦洗了頭部和四肢,並沒擦洗全身。我在他們的精心照料下退燒後,就要求留下來給他們當長工。”
“你這身板,當長工能幹啥?”都頭又忍不住問道。
“說是當長工,其實,他們一直把我當小弟看待。夜裡我做噩夢,那少年還摟著我睡覺,給我安慰,驅除魔鬼。”
“你是大家閨秀,豈能讓野蠻少年摟著你睡覺!”
“爹爹,他那種摟抱,給了我無限的溫暖和甜蜜。後來,我不小心把手指割傷,那少年不僅無微不至的照顧我,還對我說,你呀,手無縛雞之力,哪是乾活的料?等你傷好了,我給你二十兩銀子,你去遠安街頭開一個茶館吧。
這樣一個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少年,會是壞人嗎?我當時就感動得熱淚盈眶,真想以身相許。” “茹兒,二十兩銀子就讓如此感動?還要以身相許?”
“爹爹,還不止這些呢!我手指割傷還沒痊愈,又被毒蛇咬傷,那少年哥哥,不僅幫我清理傷口,還用嘴吮吸毒液。我相信,他在為我吮吸毒液的那一刻,是舍生忘死,不計回報的!這樣一個為了朋友可以舍棄生命的人,我自認為可以托付終身。所以,我鄭重的請求父親,把小女嫁給那個情深義重的英俊少年!”
“什麽?你們已私定終身?”
“非也。此時,那少年哥哥還不知道我是女兒身。”
“聽你所說,那少年似乎是一個義薄雲天的男子漢。就算為父願意,那少年也未必同意呀!”
“所以,小女請父親恩威並重,成全小女。”
“再說,你這樣單薄的身板,在農家你受得了那份苦嗎?”都頭聽了小女的講述,似乎並不反對自己的千金小姐嫁給那個英俊少年了。
“爹爹這麽精明的人,給我陪嫁幾個丫鬟,不是就有人幫我做事了嗎?”
“你呀!為父沒一件事拗過你。小小年紀就急著嫁人,你羞不羞?”那都頭喜愛的說道。
“爹!有這樣說你女兒的嗎?我都十五歲了,還小嗎?”
……
當晚,李紳和王麗瑩被投入大牢,他們倆並沒關押在一個牢房,中間有一道木欄隔開,可以隨意交談。
王麗瑩情緒低落,美好的生活才剛剛開始,她確實不想就此終結自己的幸福。心事重重的問道:“夫君,我們還有救嗎?”
李紳溫存的抓住她的青蔥玉手,堅定的說道:“小妹放心,我們只是要做一個自食其力的農民。難道朝廷荒唐到這點起碼的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們嗎?”
“明天就要提審,夫君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王麗瑩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李紳問道。
“一口咬定我們是逃難的兄妹。錢,是在路過桃坪河撿的一袋金子。開荒種地,只是想做一個自食其力的農民。”李紳囑咐道。
當天夜裡,他們隔著木欄,十指緊扣,彼此慰藉。
第二天,都頭提審兄妹二人。
都頭高坐縣衙大堂(知縣因事請假,這都頭暫代知縣之職),清河保長也在一旁陪審,都頭大喝一聲:
“帶上人犯。”
“威武……”
眾衙役拖長了聲音,低呼了一聲,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敲的兵乓亂響,緊接著,李紳和王麗瑩被獄卒押上大堂。
衙門的那一套,審訊的過程,我就不在此贅述。
有刁蠻小女的叮囑,都頭倒也斯文了一回,沒有刑訊逼供。
第一回合審訊完畢。
都頭屏退閑雜人等。
走下大堂,來到李紳和王麗瑩身旁,語氣平和的問道:
“二位想活命不?”
李紳在審訊中已經感覺到那都頭的善意,沒有把他們往闖賊流寇那條路上死逼。於是回答道:“生命如此可貴,難道還有人拒絕生的希望嗎?”
“既然二位珍惜生命,我倒有個法子救你們於水火。”
“只要不違大義,願聞其詳。”李紳平靜的說道。
“當然不違大義。婚喪嫁娶,人之常理。”都頭說道,“不瞞你們,本都頭有一及笄小女,我看少年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若能娶小女為妻,我願保二位無罪。”
“你家小女想必身有殘疾?”王麗瑩問道,她本想坦誠自己就是這英俊少年的妻子,可是,在此前的審訊中,他們又自稱兄妹,如何闡明真相,頗讓她為難。
“小女聰慧美麗,身無殘疾。”都頭回答道。
“你們大戶人家的千金,嬌生慣養,怎能受得了那農活勞累?”王麗瑩又問道。
“你們也不是小戶人家呀。擁有兩百畝良田,應該算是地主鄉紳了。還用我女兒去田間勞作嗎?”
“既然都頭把小女嫁給我哥哥作為我們自由的條件,我們當然只能答應。可是,我們住在那簡陋的草廬, 你的千金可否願意?”王麗瑩又問道。
“你們的青磚大瓦房不是正在修建嗎?不至於永遠居住在那個草廬吧?她不願意,我會在這裡費口舌嗎?”都頭有點不耐煩了。
李紳向王麗瑩使了一個眼色,朗聲說道:“都頭大人,我們剛才已交代過,我們在路過桃坪河時撿到一袋金子。要是你千金嫁到一戶更好的人家,我們可以傾其所有,送你千金一份重禮。你看可否?”
“小夥子,我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們,想活命就乾脆點,什麽時候迎娶小女過門?別的話少說為妙。”
那個時代,大戶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之事,王麗瑩倒也沒有一人獨享李紳哥哥的打算。於是問道:“都頭大人,你認為你家小女什麽時候嫁過來比較合適呢?”
都頭沒有立即回答,起身走到內院。他那刁蠻小女就等候在那裡。他對小女說道:“茹兒,他們問你什麽時候嫁過去合適?”
“明天,爹爹明天就把我嫁過去!”雷潔茹興高采烈的說道。
“明天?你也太心急了吧?那兄妹的青磚大瓦房不是要過年後才能修建完工嗎?你去住那草廬?”都頭不解的問道。
“爹爹,我就要在那個草廬跟少年哥哥成親。這樣更能表明我嫁給那少年哥哥的決心。我看中的,是他的人品,而不是看中他的青磚大瓦房。”
“你呀!真是著魔了,十天半月也等不得?”
“爹爹,女兒早一天嫁過去,早一天安心。你就成全女兒吧!”
“唉!為父依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