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右手拿著木柴橫在自己面前,左手的食指中指並攏成劍指,輕輕拂過木柴像是在撫摸自己的愛劍一般,目光柔和地隨著指尖的滑動而移動,隨著劍指滑到終端,裴旻的眼神變得凌厲,渾身劍氣凝聚於木柴之上,這一個木材宛如劍。
裴旻向前一刺有如一劍破九州之勢,劍氣隨著這一刺湧泄向前,小小的木柴竟真如劍一般發出轟鳴。而且裴旻也進入一個人劍合一的狀態,現在的裴旻無論拿著什麽都是一把劍,手中之物是劍,自己也是劍。
阿飯見狀大為有感,也拾起一根木棍跟著裴旻的出招開始練劍。
“我裴旻自三歲開始練劍,七歲創出第一招劍法。在孩童時見啥東西都比自己要高大,那時候隻覺得路很遠,天很高。自己便想要快點長大,能夠比現在所有的東西都要高大,故此招名為生長,”
裴旻手持木柴由下而上遞出一劍,頃刻間又像有萬劍生出,縱橫天地,給人有一種無窮無盡的生長之意,只要沒有禁錮,這一劍就能夠不停的生長出萬劍,令這片天地都充斥著自己的劍。
阿飯拿著木棍仔細模仿著裴旻的動作,然而其型不得其意更是全無。
“十一歲那年仗劍下山,出門便遇到不平事,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見血,是我第一次用手中的劍了結一個人的性命,也是從那天起我便發誓勢要憑手三尺青鋒蕩平世間不平事,於是便有了第二招蕩不平。”
裴旻手腕一轉一劍橫生,劍氣橫劃分天地,勢要斬盡路上不平事,隻留公正在人間。這一劍既讓人覺得光明正大,又讓人被其鋒利所驚得瑟瑟發抖。
“十六歲那年,我遇上了一個讓我心動的女子,那個女子為了我出逃家族,願意跟我浪跡天涯。然而江湖的紛爭令女子身心疲憊,最終離我而去。不能保護我心愛的女子使我頗為自責,便有陰晴圓缺這招出現。”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裴旻轉動自己的手腕,手中的木柴開始無規律地畫圓,越來越快,最後如月般由新月到滿月,身處其中,隻覺得風雨不進,刀劍不破,如同一個四面護盾保護著自己最深愛的人。
“弱冠之年,既加冠,真正成為一個大人的時候,卻開始迷茫,踏入江湖已經九年了,什麽風風雨雨都見過了,那我自己究竟追求什麽,我逼問自己而不得答案,只能在月下亂揮刀劍,最後在那夜入了魔,成為了劍癡兒。故這招便是月下問路。”
裴旻的劍法由大開大合開始變得雜亂無章,出劍毫無思緒可言,隨心所欲,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飛找不到屬於自己的燈火。旁人隻覺得是破綻百出,但無規律的劍,又哪來破綻可言,招招是破綻,劍劍皆殺招,笑裡藏刀最致命。
“四十不惑,我終於從劍癡兒的狀態出來。開始明白人生的意義,回顧那二十年的瘋癲人生,隻覺得無比荒唐,可那終究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最終這二十年化為了這一劍,荒唐歲月。”
裴旻雙手拿著木棍,把劍法使出了刀法的韻味,又有槍法、棍法的身影,集其他兵器用法與一招之內,這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令人隻覺得荒唐。初見隻覺得可笑,但細品卻發現內涵乾坤,此招卻如一本兵器全書,無論使什麽兵器都能在這招中找到破解之法。
“從劍癡兒中走出,我便開始遊歷天地,十年間,去過極北盡頭,西行至荒漠,東臨滄海,南到茂密叢林。天地之間的一切美妙都盡收眼底,
不經感歎天地之奧妙遠非人力所能至,便有了天地縱橫。” 裴旻縱橫各劃一劍,劍氣如鬼斧神工一般,把面前所有一切皆分為四,天地之力非人力所及,可搬山可填海,可造化萬物,威力之大,旁人莫敢輕易接下。
“後來我花了十五年,遊歷人間,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一劍破千軍,在安靜的鄉野田園牧牛耕種,在繁華的鬧市嬉戲,在昏暗的小巷討生活。見過世間百態,得出繁華在人間。”
裴旻開始抖著劍花,如同百花綻放,令人賞心悅目。劍招處處有花,似花落人間,開得滿堂紅,敵對之人一不小心便墮入此間,為百花添上一抹紅。
“又在十年前,我把這一生所經歷的事從頭細思回味,這一生充滿了悲歡離合,遇到很多好友,也曾和許多人生死相向,有過詩情畫意的故事,也有慘淡收尾的悲劇,人生匆匆不過一百年,我能有如此精彩的人生是旁人所羨慕不來的,同樣我也羨慕不來他人的人生。人生如一劍,不管好壞隻管遞出。”
裴旻向前遞出平平無奇的一劍,但阿飯卻從這一劍身上感悟到很多感情,有悲喜,有驚慌,有害怕,也有無畏。一時間阿飯像著了魔一樣開始瘋瘋癲癲,在一旁的孤刹,一掌按住阿飯的天靈蓋,冰冷地殺氣,令阿飯打了一個激靈,從那個瘋癲狀態出來。孤刹指了指遠處的牆壁,只見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如裴旻手中木柴大小的洞。
這一劍,既影響心神,威力又極大。
“到了現在我好像冥冥之中感覺到點什麽,但是又抓不住。”說著裴旻一木柴懟到阿飯身上,木柴突然裂開碎成粉末。
為什麽功力越高的人對兵器的追求就越高, 因為只有好的兵器,才能承載他們的功力,不然與人對敵,不出三兩招手中兵器便毀,那赤手空拳如何跟別人手持利刃相比。
裴旻接著說道:“所以這最後一招我還沒有創出來,如果有機會希望你能幫我創出來,或者上官聖會幫我創出來。”裴旻笑著摸了摸阿飯的腦袋。
阿飯問道:“裴前輩,那這套劍法叫什麽名字。”
裴旻用手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這劍法是我各個人生階段所創,人生如夢,就叫如夢九劍好啦。”
阿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裴前輩那個你能不能再來一次,我好像有點記不太清。”
“哈哈哈,孤刹,這個情我算是還你了。天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記得多少就是多少,不記得的就翻書看看,上面都有。”裴旻拍了拍跌落在身上的木柴粉末,便離開。
孤刹看著裴旻遠去的背影,說:“劍癡兒現在有多高我竟然有些看不清了,這八劍跟《劍》上的招式足以相媲美,這個情便算你還了。”
孤刹低頭看著阿飯,問道:“你記住了多少?”
阿飯手指碰著手指不好意思地說道:“就記住了前面一招和後面兩招,其他的都忘了。”
孤刹拍了拍阿飯的肩膀,讚揚道:“這就夠了,剩下的慢慢從書上學吧,癡兒的這八劍,你現在還不夠資格去練,等你長大一點或許就可以練出其型了。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阿飯乖乖地走回屋內睡覺,而孤刹則站在被裴旻戳出的那個洞前,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