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飯抱著雙腿縮在懷裡，下巴擱在兩個膝蓋上，盯著地上的影子。影子細長而又孤獨，停在地面上走不動也不能走，雖然去過千山萬水，但一生停留在腳下，其實哪也沒有到過。

　　阿飯等著孤刹繼續說下去，而孤刹似乎也在等阿飯開口，兩人默契地保持沉默，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過了很久，孤刹率先打破安靜，說道:“既然不知道做啥，那就做一個刺客吧。”

　　還沒等孤刹說完，阿飯便搶著說道:“不做，你要做你就自己做好了，我才不要走你的老路子。”

　　孤刹問道:“為什麽不做?”

　　阿飯抬起頭看著孤刹說道:“為啥要做?做這個有什麽好。”

　　孤刹用空悠悠的眼神看著阿飯，輕輕地說道:“沒什麽好的，只是能混口飯吃，生活過得好一點而已。”

　　阿飯重新把頭擱在膝蓋上，說道:“那也沒什麽好的，我自己能夠找到更好的，我才不要走你這條老路。”

　　孤刹收回眼神，對於阿飯這個回答孤刹並不意外，甚至早有準備，但是當真的聽到阿飯說這番話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悵然，但這也無可奈何。

　　後輩總有自己的想法，不願意走自己長輩走過的路，甚至有些厭惡，或許每個青少年都曾有過這樣的叛逆，總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比自己的長輩有出息，但是多少長輩都是這樣過來的，多少年前他們也曾經是這樣叛逆的少年，也同樣不喜歡長輩的道路，總要自己闖出一番天地來，但當他們也成為長輩的時候依舊重複著他們長輩對他們年輕時說過的話，因為他們自己走過這條路，踏平了多少坎才走到今天，就是想要自己的後輩走得更加平坦走得更加安穩，不用再像他們一樣吃這麽多苦頭。

　　但是別忘了在這過程中有多少後輩踏出新的道路，走上了比長輩更好的生活。其實說到底路還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孤刹也明白這一點，但自己還是有些悵然。

　　孤刹還是忍不住勸說道:“在如今這個環境下，你又沒讀過書，便斷了仕途。沒有本錢經商，便斷了從商之路。有的全是些拳腳功夫，你以為真的可以像當年一樣靠著些拳腳功夫行走江湖就能夠的萬人崇拜，從此不愁吃喝?這樣的江湖早就過去了，如今這個江湖早就變了樣。你知道為啥這麽多武師都放下面子去當一個看家護院的守衛，他們圖的是啥，還不是一口飯。所以做個刺客沒什麽不好，還能夠仗劍恩仇，享受著最後一點快意江湖。當某一天連刺客都不需要的一刻，這個江湖就徹底變了味了，那個時候你在改也不遲，多看這江湖一眼是一眼。”

　　阿飯緩緩閉上眼睛，現在的他思緒很亂。孤刹說得有他的道理，阿飯向往江湖生活，但也知道現在不再是以前那個江湖，什麽仗劍走天涯，什麽怒發衝冠為紅顏，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像統統都越走越遠，一個個武林高手歸於田園，連一代劍聖都在為有人錢的孩子教授劍法，或許存在於阿飯心中的那個江湖也只有成為一個刺客才可能再見一見。

　　但是阿飯也不願意成為一個刺客，因為他不喜歡生死。雖然現在的他經歷過很多生死，手上也沾染過鮮血，但這種滋味並不好受，阿飯不喜歡。他喜歡既有道理又有拳腳還沒生死的江湖，他希望打到最後，都能夠坐在酒桌上分勝負，同樣都是輸的趴下，但不會永遠趴下。

　　阿飯緩緩睜開眼睛，說:“說是這樣說，但我還是想再看看，

再看看有沒有更加好的，我真的不喜歡做刺客。”　　孤刹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道:“隨你吧，你想做什麽只會我一聲，我好有個底。”

　　阿飯抬頭看著月亮，心想:月亮大哥，你見過這人間這麽久了，你知道現在的人間是怎樣了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應該怎麽選擇。

　　月亮無言地應答，可是阿飯無法聽到。

　　“對了。”阿飯說道，“老頭子你聽說過拜月教嗎?”

　　孤刹睜開眼側過頭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拜月教在蘇城有所行動，可能犬會聞風而動，這個你自己要小心一點，別被咬了。”

　　孤刹自言自語地說道:“拜月教，多少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我差點都要忘了，沒想到這個邪道魁首又出來了，看來這個天下要不太平咯。不過下雨收衫，天塌高個子頂著，這事輪不到我們操心，該操心的是這朝廷。一把打沉這江湖，誰知道這攤死水下面藏著的都是些什麽，讓這朝廷慢慢面對這些，我們隻管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 不過這事你也得跟你飛爺爺說，讓他不要到處惹是生非。”

　　阿飯點點頭，繼續說道:“今天我跟他們交過手了，拜月教可真是高手輩出，要不是有常在大哥，我估計我今天也是凶多吉少。”

　　“常在?黑白無常常在，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也在蘇城，想不到這偌大的蘇城竟然隱藏著這麽多高手，要是把藏在蘇城的高手都找出來怕是夠開一場武林大會咯。”

　　阿飯問道:“老頭子，你認識常在大哥?”

　　孤刹笑了道:“認識怎麽不認識，這家夥在江湖上聲名狼藉誰不認識。”

　　阿飯的眼神變得有光，興致勃勃地問道:“那你給我講講常在大哥的事唄，我問他他什麽都不肯說。”

　　孤刹站起身，活動活動四肢，說道:“沒什麽好說的，常在這小子就是個煞星，以後沒啥事遇著就離他遠一點。不過這小子在蘇城也好，你以後如果遇上什麽麻煩找他報上我的名號，或許能夠救你一命。”

　　阿飯不解“為啥又要離他遠一點，有事又可以找他，那到底是找還是不找啊。”

　　孤刹轉身向屋內走去，邊走邊說道:“沒事就要離他遠一點，有事才找，那你覺得是有事還是沒事。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人老了就是熬不了夜，睡了睡了。”

　　阿飯撓撓頭，還是聽不懂孤刹說的話，也不知道該不該找常在大哥。不過常在大哥現在是在天地錢莊做事，跟天地錢莊做交易老是吃虧，能不跟天地錢莊有瓜葛就盡量不要來往，打定主意的阿飯打著哈欠也走進屋內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