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杜憑軒已經發現自己正在一片曠野上,當然他還是在囚車裡。囚車的四周依然有那些守衛,不過他們一個個騎上了高頭大馬,身披鍍金戰甲,背弓挎刀。前面囚車裡的孩子們都昏迷了過去。
杜憑軒的頭還有點沉,這才想起出發前的兩個時辰前那些守衛給所有的孩子都送了一碗水,現在想來應該是水中下有蒙汗藥之類的,因為他是武者,藥效才沒那麽強烈。
這應該是去所謂龍城的路上,杜憑軒心想,又抬頭望了望天,夜幕即將來臨。想到一會兒就要死了,還是淪為祭品,杜憑軒也不著急,永遠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而最終的結果往往不會那麽壞。
既然沒有辦法逃走,杜憑軒也懶得掙扎盤腿坐下靜心凝神。
此時,一聲嘲諷從旁邊傳來“喲,你這蠻子還挺厲害,才這麽點時間藥效就對你不起作用了?”
杜憑軒睜開眼,正是那個說要親自血祭他的北疆少年,他騎一匹白毛戰馬,一身銀白色的鎧甲,馬鞍左邊懸掛雕弓箭矢,右邊一杆一丈四的月牙戟,長的俊朗非凡,此刻他倒是威風八面。可惜因為兩個時辰前的不愉快,讓杜憑軒本該對他的好印象已經沒有了。
宇文業得意的道:“怎麽不繼續狂了?你不是要氣我嗎,來氣我啊!”
杜憑軒看著他囂張的嘴臉,淡淡道:“可憐的舔狗,就算你做得再好又怎樣?你們的公主就是不喜歡你,”說完又一臉賤樣的問:“怎麽樣,我就問你氣不氣!氣不氣?”
……
宇文業眼睛都紅了,全身一陣抖動,那是極其憤怒的預兆!
雖然不懂舔狗的意思,但北堂明月對他的冷淡他是不能忍受的,毫無疑問的是他被氣到了,正要說話,又聽杜憑軒歎道:“沒見過這麽欠的要求,唉,某些人好賤啊。”
……
宇文業已經說不出話了,狠狠瞪了杜憑軒一眼,然後就走了。
“小盈?來人,放本公主出去!”北堂明月被關進了一個陰暗的地牢,她大叫著。
一個守衛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公主,這是王的命令,屬下不敢放你出來。”
“你等著,本公主出來後一定要你好看!”說著就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原來宇文業為了報復她和杜憑軒,就向北堂龍城告發她偷偷出帳,還說她和杜憑軒好像有什麽關系,北堂龍城又叫來小盈一問,小盈隻好將北堂明月經常偷跑出帳的事說了出來,而距口否認杜憑軒之事。
北堂龍城大怒,將小盈關在了自己的帳中,又將北堂明月關進了地牢,一切等他回來再行處置。
北堂明月並不害怕自己會受到怎樣的處置,只是她現在很擔心杜憑軒,他真的會死嗎?
沿途是一個個部族的軍隊,杜憑軒看著那些都各自保留著一段距離的北疆騎隊,心裡暗想:這些北疆人看來也不是這麽團結嘛。
除了有同一個王庭來領導他們,所有的部族之間確實並沒有太多的聯系。有的甚至是死敵。
“轟隆隆”,囚車的輪子在地上飛快的轉動著,發出一陣陣的碰撞聲。一個龐然大物很快就出現在杜憑軒面前。
龍城其實不是城,只是一個巨大的平台,或者說是祭壇!上面很寬大,足可容納千人,也很高,台階足有數百層。四周壁上刻有一條長龍繞著一圈,龍首正好向南。杜憑軒心想,那大概就是龍城的名字由來吧。
一隊隊的侍衛讓開一條路,
簇擁著一個威嚴的男人走上祭壇。 北堂龍城等這天已經很久了,良辰一到,他就可以血祭,然後北疆戰士一舉進攻大周,他預計至少可以拿下整個大周北部,那這樣他就可以統一北州,重建家園…
又看了看祭壇下的北疆子民,他們全部嚴陣以待,滿臉激動。
“嗷嗚~”遠方小山丘上,在頭狼的帶領下,狼群發出一陣又一陣低沉的嚎叫,月亮出來了。
一輪巨大的圓月從高掛在夜空,皎潔無暇,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囚車打開,一個個的哭喊著的孩子被繩索困住雙手,在守衛的指引走向祭壇。
北堂龍城身後一排排豎起的木樁,孩子們會被捆在上面,然後被處死。
北堂龍城看著一個個孩子走上祭壇,最後一個是杜憑軒,北堂龍城的眼中殺意一閃。雖然小盈說北堂明月和這個“祭品”沒有什麽關系,但是他也知道宇文業不敢騙他。
一生無子,他只有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從就視為掌上明珠,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她尤其是一個卑微的大周蠻人,所以等會他要親自解決杜憑軒,要讓這個蠻人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圓月已升至最高,黑袍神秘人從祭壇下上來,“王,請移步台下,此法威能莫測,恐傷及王軀。”
北堂龍城擺手道:“不必,本王就在此處等待。”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縷精光,道:“那請其余侍衛下去吧。”
北堂龍城令道:“都下去吧。”
“是!”宇文業雖然也想殺杜憑軒,但是既然王都說了,那他自然也不能留在台上,整個祭壇上就只剩下兩千男孩,黑袍人和北堂龍城。
北堂龍城道:“最後那個孩子留給我。”說著指向杜憑軒。
黑袍人看來眼杜憑軒,眼中一道精光閃過,點了點頭,乾咳一聲,走向孩子們,他走得很慢,仿佛動一下就會死。他全身被黑袍籠罩著,讓人看不見他的樣子,還很詭異,走路沒有聲音,只看見他下身袍子在擺動,卻看不見他的腿,給人的感覺就像幽靈一樣。那些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
與此同時一種無形的沉重威壓讓杜憑軒喘不過氣來,然後他看見黑袍人動了。
只見黑袍人抬起袖子,伸出一張乾癟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頭,沒有半點血色。一道黑色的真氣在他手上浮現,像蛇一樣蜿蜒著向孩子們飛去,然後纏住他們的脖子,孩子們拚命的反抗著,可卻沒用。
他們感覺脖子上有什麽東西,死死勒住,想去扯開,卻什麽都扯不到,最後手無力的垂下。
這近乎神仙一樣的手段讓杜憑軒大驚失色:這絕對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黑袍人表現出來的武道讓他驚羨不已,這是他至今為止遇到過最強的武者了!
除了驚羨,還有悲痛。
他兩眼止不住的流出血淚,他說過要保護這些孩子,可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就這樣死了,想到昨天他們還一起聽故事,一起玩鬧…
那一聲聲弱弱的哥哥,那一張張稚嫩的臉…
該死!
“啊!”杜憑軒悲痛的發出一聲怒吼,內力翻湧,捆綁住他的繩子嘣的一聲就斷了。
黑袍人好像沒什麽驚訝的,站到一邊默不作聲。
北堂龍城老早就知道杜憑軒是個武者,也沒有什麽吃驚。
“你覺得你有機會嗎?”一邊走向杜憑軒北堂龍城用大周語道。
“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們只是一群孩子啊!”杜憑軒紅著眼睛吼道。
“沒有為什麽!”北堂龍城不想廢話,說著就出手了。他的身形快的難以想象,杜憑軒都沒看見他出手,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黑袍人卻看清了,北堂龍城一拳直擊杜憑軒的丹田,氣眼破碎,修為盡失!對於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來說,這一拳也幾乎打掉了他半條命,直接昏死過去。
北堂龍城冷冷的道:“還看什麽,你趕緊祭祀!”絲毫沒有一點不適。
黑袍人走上前,那裡有著很多蠟燭圍成一個圓形的陣法,中間一片空地,黑袍人不知怎麽過去的,不帶起一點風聲,焰火沒有任何晃動,讓北堂龍城心裡又對他忌憚了幾分。
黑袍人一陣戀戀有詞,手上捏成各種手印,周身黑色真氣縈繞,詭異無比。
圓月的周圍聚集了一大片烏雲,只有中間一點月關落下正好照射在黑袍人頭上。
黑袍人大喝一聲:“起!”只見更加詭異的一幕,鮮紅的血液從孩子們的皮膚上飛出一道道黑氣縈繞在上面,還有一點白色閃動,黑袍人手一招,那些血液就升至半空,然後像下雨一樣落下,只是落下的是血!
台下正前方的五萬王庭禁衛軍全部接受了血雨的洗禮,雖然血腥味濃烈的讓人作嘔,但是他們沒有任何的不適,一刻鍾的血雨完畢,他們更加的亢奮起來。黑袍人仿佛很虛弱的笑道:“恭喜王,血靈大陣已經成了,現在您面前的就是五萬刀槍不入,不知痛疼的北疆戰士!您將擊敗大周,重塑北州王朝!名蓋千世!”
北堂龍城心裡卻不太信,招來一個王庭禁衛軍問:“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那守衛興奮道:“王,我感覺我渾身有用不完的力量!”北堂龍城又拔出刀刺穿他的身體,雖然他還是有血冒出,但是卻沒有任何反應。北堂龍城心裡一陣激動。
突然,北堂龍城奮力揮出手中刀斬向黑袍人!
可是黑袍人卻早有預料的躲開了這必殺一刀。他不解的道:“王,這是何意?”
北堂龍城冷笑道:“蒼雲惑,你這不是已經早就開始防備我了嗎?”
“王,何必要這樣呢?”蒼雲惑勸道。
“你今天必須死!”蒼雲惑投靠了他十多年,他怎麽會不知道蒼雲惑的為人,一個自私自利,狡詐凶狠的老狐狸,那一天說不定就把他賣了,何況還有這種秘法,他怎麽可能放心?只有死人,才能讓他安心!
北堂龍城知道蒼雲惑的修為不差,所有他得搶先出手!沒想到蒼雲惑早有防備,心中的殺意更甚了。
北堂龍城低吼一聲,周身浮現層層白氣,表面的鎧甲上也凝成一層薄冰,這是他北堂家的鎮族功法寒天決導致,因為他是王,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少修煉,但是他依然將這功法修煉至了大成,冰甲讓他刀槍不入,寒氣逼人,若傷敵骨髓瞬間便可凍殺敵人!
蒼雲惑似乎並不想和北堂龍城交手,不停的閃躲著,見拿不下蒼雲惑,北堂龍城大手一招,立馬從台下上來大隊的守衛,一個個手持強弓硬弩紛紛對準蒼雲惑。
見他是來真的,蒼雲惑恨道:“北堂龍城你很好,那我們就走著瞧!”說完,自他身上湧起一片黑氣,然後整個人就不見了。
北堂龍城心裡一陣吃驚:這還是人的身法嗎?又有點後悔這麽快翻臉了。
驚歎之後,北堂龍城權衡利弊,決定先不管他。滅掉大周才是他的當務之急!
北堂龍城走至台前,看著台下經過血雨洗禮的五萬王庭禁衛軍,還有各部族的精銳, 他們神情比他還要激動,他拔出腰刀指向南方:“目標大周,衝啊!”
就在北堂龍城的大軍離開龍城去攻打大周後,黑袍人又出現在祭台上。
他當然不可能憑空消失,他若有這種本事,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了!只是他的功法特殊,可以將氣息隱去,暫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不被人發現。
如果北堂龍城再多等一刻,他都沒辦法再堅持下去,然後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武者雖然是這個世界的強者和真正的統治者,但是始終還是人。而軍隊的力量卻可以殺死任何一個人!這也是為什麽朝廷可以成為明面上的統治者,因為軍隊的威力強大到可以對抗巔峰的武者。
數十萬北疆大軍裝備精良,有可以透穿武者護體罡氣的破軍弩,還有精致的鎧甲護體,還有軍陣加強力量,再加上北堂龍城修為不比他差多少,饒是他修為再高也擋不住,所以他只能走。
黑袍人盤腿坐下恢復些真氣,冷笑道:“北堂龍城這蠢貨,他以為本座就會這麽毫無保留的將一切都給他?哈哈哈!”
“若是此法當真這麽神奇,我東州王朝豈會一朝覆滅?只是可惜了十多年來的隱忍蟄伏…”黑袍人自言自語道,似是陷入沉思。
忽然有所感應,黑袍人走至一個孩子的身體面前,正是杜憑軒!
黑袍人看著杜憑軒好一會兒,然後才搖頭道:“真是個倔強的孩子。”
黑袍人說著又在杜憑軒的身上看似隨意的點了幾下,然後提起杜憑軒一同離開這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