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的月亮漸上枝頭,白鳳城雖然只是一個小城,可卻也是燈火通明,尤其是這北城門前,兩邊的商鋪都掛起燈籠,街道上也擠滿了人。
城樓上少年緊閉著雙眼,盤腿而坐,頭不時的點,忽緩忽緊的眉頭,晶瑩的液體從嘴裡流出滴落在瓦上,還有一陣陣的鼾聲。無不說明此刻他不在狀態。
“那少年在幹什麽?”有好奇的人問道,一個一臉痞氣的人連忙開口,生怕被搶了風頭,道:“武者和常人是有區別的,大多數時候閉目靜坐就算是休息了。”
“可是他好像就是在睡覺啊。”一個跟在張三後面的小弟弱弱的道。
“我也沒說他不…是…在睡覺?還有,你別老拆我台。”張三回頭狠狠的瞪了眼他的馬仔。
“張三,你小子還有把子力氣,來給老子打個下手吧。”
張三不屑道:“老鐵匠,你少蒙我,我堂堂是白鳳城第一遊俠怎麽可能跟你打…打鐵?”
“就你?可別笑死老子了,武者都不是,還遊俠?你這混娃,遊手好閑的不務正業,老子給你找個事做讓你攢點錢以後也好討個媳婦,你還看不起老子?”
張三反駁道:“乾你這個能攢到錢我就信鬼了。”
“混娃子,老子這個是祖輩傳下來本事,靠的是真手藝,怎麽就攢不到錢?”
張三知道老鐵匠不許別人質疑他的本事,但他年輕氣盛,不怕他,也急了,道:“那你…怎…麽也討…討…不到…到到婆娘?”
“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一急就結巴!”
“哈哈哈!”
“你…你…們…”張三指著那些笑他的人,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索性就閉嘴,笑聲倒也很快就停了。
在另一邊,一個肥頭大耳的圓臉中年人乞求道:“王麻老弟,你看你欠我的那錢…”
王二道:“王老哥,這話就見外了不是。
咱倆誰跟誰啊,五百年前那是一家人。按理說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呢也是我的。
但是,我這人就很實在,不喜歡那些虛的,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可我現在手頭是真的緊,你放心,過段時候,一個子都不少你。”說完還拍了拍胸脯。
……
十兩銀子有必要拖了一月又一月嗎?
王掌櫃心想:我看你的臉皮是真的緊!厚的跟堵牆一樣,一家人?和你一家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可他也沒什麽辦法啊,王掌櫃隻好含糊道:“好吧,那就再寬限你幾日。”
王二又上前來,勾著王掌櫃的肩,訴苦道:“老哥啊,幾日的時間是不是太短了點。另外,小弟有個朋友的小老婆要生了,我這能少我那還沒出世侄兒的嗎,但是小弟手上沒有多余的,你看能不能再借點…”
…
每個地方都有這樣那樣的發生,雖然總是些雞毛蒜皮苟頭蠅利的小事,還造成了很多的不愉快和小摩擦,卻也正是這些拉扯讓平淡的日子變得有趣。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噠噠噠!”的一陣馬蹄聲從城門外邊傳來,眾人這才紛紛看向緊閉的城門口,再看向城樓時,已多了一個人。
一身白袍在夜色中顯得很刺眼,那人後背一杆長槍,身形高大,遠遠就感到一股威嚴的氣勢。
雖然看著不像郡守府的奴仆,但可以確認他就是追趕少年的人了。
且說北堂司風追了眼前之人半個月,愣是沒追上,一路上這人反倒還設下各種埋伏圈套,
給他氣得呀。 北堂司風心中很是不解,為何這人明明能甩掉他,卻不停的給他線索追上來,這次引他到這麽一個小城,還擔心會又有什麽埋伏。
不過在看到這裡只有一群普通人和低級武者之後,他也就稍微放心了一下。
只是這人居然坐在那裡,也不知有什麽詭計?想到之前上過的當,他就不寒而栗。並沒有馬上上前,而是站在距離他十步外觀察。
又一會兒仍不見動靜,北堂司風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杜憑軒,我已經來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逃走!”
杜憑軒這才睜開眼睛,連忙伸袖擦了擦口水,站起來伸了伸腰,見是北堂司風已經來了,笑道:“北堂兄一路奔波,辛苦了。還沒吃飯吧,下面的酒菜不錯,要不你先去吃點,我在這裡等你。”
說完,還調皮的眨眨眼。看到那一臉賤樣,北堂司風竭力的克制了想要打死他的衝動。
“少來這一套,你今天必須跟我走!”
杜憑軒一臉嫌棄道:“北堂兄,我的確欣賞你。但是我是喜歡女人的。要我和你私奔跟你走,這萬萬不可。”
“……”
北堂司風差點沒氣出血,誰說跟你私奔了。這家夥隨便一句話都是氣死人不償命!
見北堂司風沒有說話,杜憑軒心想:看來他學聰明了,不說話不代表沒事。我這還有一場大戲呢。
杜憑軒收起了笑臉,又恢復那一臉孤寂的表情,雙眉顯露出淡淡憂愁,道:“西門吹雪,拔劍吧,既然你如此想要我‘天下第一劍’的稱號,那我就~”
西門吹雪?天下第一劍?這都哪跟哪啊!雖然對於杜憑軒的瘋言瘋語,北堂司風早已有所體會,但還是全身繃緊,不敢有半點松懈。
“就將這稱號讓給你了,”話鋒一轉,杜憑軒將手中之劍扔下城樓,大聲痛哭道:”只求你能放我一馬。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叫的三歲孩兒,你若確實不肯饒過我,也請讓我修書一封交代後事,好讓她們不要來找你報仇,一切就當我咎由自取。”
“……”
北堂司風一臉懵然,這家夥到底在耍什麽陰謀?
雖然他說得亂七八糟,但北堂司風可沒細理會,心中已經十二分警惕起來,伸手喝道:“杜憑軒,你又耍什麽詭計?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既然你不肯和我回去,那你就速將東西交出來!”
杜憑軒居然奇跡般的道:“北堂兄,想要你自己過來拿啊。”
見杜憑軒這麽好說話,此刻又要過去,雖然懷疑有問題,但是想起那件東西的重要性,那可是容不得半點差池的,他也就快步走向杜憑軒。
這時,杜憑軒身子突然向後一縮,放聲大喊:“別,別過來!”
北堂司風一愣,這又是什麽意思?
原來,下面的人群很吵鬧,杜憑軒和北堂司風兩人的對話他們基本聽不見。
只聽到了杜憑軒的的痛哭求饒,又看到北堂司風向杜憑軒逼近,哪裡還能坐視不管。武者們對視一眼,沿著城牆,三兩下就連爬帶跳的登上城樓。
這時,好幾個武者已經站到了北堂司風後面,齊喝道:“站住!”
“你這為虎作倀的狗官爪牙,當著我等的面還想行凶,今天勢必要給你點教訓才行!”
“看招!”
北堂司風雖然是修為高超,可一心想著杜憑軒的事,也沒馬上反應過來,聽到背後風聲,才匆匆回頭。
而這群武者已然出手了,有拿刀的,拿劍的,赤手空拳的,各種武器五花八門,可是都是一些低級武者,哪會是他的對手。
北堂司風側身一閃,道:“走開,我不想傷害你們。”
可這群武者怎麽可能聽他的,雖然好像打不過他。可是既然答應要幫少年郎,哪怕是死有何妨。
北地武者大都豪放,極其重信,他們都大吼一聲,揮舞著手中兵刃殺向北堂司風。
北堂司風本來就一肚子氣,見他們不聽勸告,還要攻擊自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低吼道:“滾開!”
一揮手,一股罡風就將他們打飛,重重的摔出,落在地上,其他人走過去再看時,都已經沒有氣息了。
只見那群武者屍體變得很僵硬,根本不像剛剛死去的人一樣,表面上結有一層薄冰,上面還冒著白氣。
這一下就激起了在場眾人的憤慨,大聲喊道:“大家上啊,一起殺了他!”一些普通人也找來梯子拿著棍棒攀爬城牆,有的在下面還各種辱罵助威…
本來出手之後北堂司風就後悔了,他其實是一個很冷靜的人,但是半個月來他已經快瘋了, 一點火星子就可以引燃他。
本來就說了不想傷他們,可現在這群人還要變本加厲,還帶著他的家人一起辱罵,他也只是個二十歲的氣血方剛的青年,從小到大還不曾受過這種侮辱。
北堂司風正準備殺了他們解氣,突然一口血從嘴裡吐了出來,只是,那血竟是淡藍色的,混亂中倒是沒人注意到。
眼看著就有人要衝過來了,北堂司風又看了看城樓,只見哪裡還有杜憑軒的影子,氣得又吐了一口血,此時他哪裡還不知道又被耍了。
北堂司風也顧不得什麽了,反手將槍插回背後的槍匣,往城外跳去,駕著馬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看到北堂司風居然跑了,一人恨道:“這惡賊跑得倒是挺快,殺了這麽多人,真是便宜他了。”
也有人道:“他好像不是郡守府的人吧,以他的實力可以殺死我們所有人。”
“是不是也不重要,反正他想害那少年,咱們打他就對了。”在他們心裡,杜憑軒已經被定義成一個良善之輩,而北堂司風是與杜憑軒對立的,那北堂司風就是惡人。
“少年郎也好像不見了。”這時才有人發現杜憑軒也不見了,“那大家去找找吧。”
人群散去,一個粗獷的光膀漢子從暗處走出,看著地面上的十余具屍體,以及那點點藍色血跡。喃喃自語道:“寒天決有點火侯,可惜還是太急躁了點,也不知是北堂哪一派系的。”
那漢子又駐足片刻後,踏步向著東城方向而去,他明明走得很慢,卻轉眼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