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臨安城中亮起了千盞燈火,映襯著那積澱得厚厚的白雪,顯得頗有意境。
趙府門前,三值回來的戶部尚書趙挺有些疲軟的從馬車上下來,平日裡這時候肯定有府裡仆人已經早早拿著長袍在此等候,不過,今天在此等候的卻是趙家大公子趙明誠。
趙明誠將長袍給趙挺披上,伸手攙扶著趙挺緩緩進了府,在穿過長廊時,趙挺突然問道:“城陽公主這幾天有什麽動靜?”
趙明誠回答道:“她在到處找人幫忙,但是,沒人肯幫忙,便是大皇子和七皇子也都拒絕了她的求助,畢竟,大家都知道,城陽這次是真的讓陛下動怒了,沒人願意觸這個霉頭。”
說到這裡,趙明誠愣了一下,又說道:“這段時間,城陽倒是住進了綏王府。”
趙挺點了點頭,道:“恐怕,這時候也只有綏王殿下敢收留她了,嗯,綏王殿下準備替她求情?”
“那倒是沒有聽說,”趙明誠搖了搖頭,說道:“綏王殿下前段時間病情加重,都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出府了,不過,他好像是準備替城陽公主去給薑牧服個軟!”
趙挺笑了笑,道:“這很符合綏王殿下的行事風格。”
趙明誠說道:“倒是和城陽截然相反。”
一路閑聊著,父子倆進了一間大廳,有府裡仆人端來碳火,又給兩人倒了茶,剛泡好的新茶,香氣四溢,氤氳在大廳裡。
趙挺端起一杯茶,剛準備喝,突然又放了下來,說道:“對了,明誠,過兩日,程學士就要到臨安城了,你替我去迎接一下。”
趙明誠愣了一下,疑惑道:“爹,程學士這次來,是擺明車馬反對陛下重建稷下學宮,咱們家不太適合露面吧?”
“不去不行,”趙挺皺了皺眉頭,突然壓低聲音,說道:“程學士帶了當湖棋盤!”
“什麽!”
趙明誠驚呼出聲,又急忙壓了下來,說道:“當湖棋盤,程學士這是打算直接除了薑牧?”
趙挺點了點頭,道:“稷下學宮重建,是陛下對世家門閥放出的一個訊號,但是,首當其衝的絕對是山東士族,程學士背後就是山東士族,他們自然是絕對不允許稷下學宮真的重建成功,若是開了這個先例,山東士族在士林裡的威望將會大打折扣。”
“另外,不僅僅是帶了當湖棋盤,山東明家的明真探也來了,他是大念師,我讓你去迎接,就是為了掩蓋住當湖棋盤和明真探的消息。”
趙明誠眉頭緊皺,說道:“爹,當湖棋盤也就罷了,雖然是生死之戰,但也公平公正,可明兄是大念師,他若是插手,有違君子之道!”
趙挺微微搖了搖頭,道:“山東士族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寒門子弟當上稷下學宮院長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只是,唉……”
趙明誠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他也明白,魏國士林,一向都是山東士族壟斷的,魏國的任何一所書院,必定都是由山東士族所把控,如今,有著天下第一書院之稱的稷下學宮卻要落到一個寒門子弟手中,這是山東士族絕對不能容忍的。
並不是薑牧能夠帶來多大威脅,而是山東士族不會允許開這個先河,為了將這個例子扼殺在萌芽之中,山東士族也不可能講什麽道義。
他是清河門閥出身,很明白這些世家門閥的風格,如果有人想動搖門閥的根本,他們的選擇也與山東士族沒有區別,什麽君子之道,
沒人還會在意。 燈火朦朧裡,
依舊能夠看到有雪花紛紛擾擾,
趙明誠深吸了一口氣,望著外面,視線有些模糊,輕聲嘀咕道:“只是,我想要堂堂正正的打敗他的……”
…………
梧桐巷一小院裡,兩個老頭正在亭子裡下棋,另外有幾個老頭在喝茶觀棋,旁邊還有幾個老婆婆在閑聊著,有的在繡花,有的在打鞋底。
而在院中,薑牧正在練劍,
秦萬裡手裡拿著一根木條,背著手,一副嚴師模樣,擼著胡子走來走去,煞有介事的模樣。
他這段時間找到了新的樂趣,就是教徒弟,自從開始傳授薑牧劍術之後,秦萬裡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每天樂此不疲,連薑牧睡個懶覺的功夫他都不肯給,每天一大早,就跑去把薑牧從床上擰起來,樂此不疲。
同樣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畢竟,能夠得到堂堂劍神秦萬裡的指導,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修士夢寐以求。
薑牧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修為不是一步一步來的,連很多修行的基礎理論都不懂,所以,這段時間,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一直在惡補修行理論和實戰經驗。
要不是時間不允許, 他都恨不得把這梧桐巷裡所有人都一一請教一番。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幾個人推門而入,是幾個身著飛鶴服飾的讀書人,一臉傲然的走進來,輕蔑的看了看院子裡的老人團,傲聲道:“薑子白何在,家師鶴山書院大學士程怡,前來送拜貼,還不出來接貼?”
院子裡一陣沉默,唯有風聲。
那個領頭的飛鶴書院弟子眉頭一皺,不悅道:“薑牧在不在?”
薑牧有些納悶,就準備放下劍詢問。
但是,他一動,就被正沉迷於為人師的樂趣中不可自拔的秦萬裡被擋住了。
秦萬裡用木條壓在薑牧肩膀上,直接將他雙腿壓彎,陷進泥土裡三寸有余,看了看那幾打擾他的人,沒好氣道:“吼什麽吼,給老子安靜點!”
那年輕人一愣,明顯沒料到這個其貌不揚的瘦小老頭兒敢衝他發火,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說道:“老頭兒,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在一群人向那青年投去同情的目光中,秦萬裡笑了,望著那個鶴山書院弟子,說道:“你知道你現在在跟誰說話嗎?”
“你誰呀?”那學子鄙夷道。
秦萬裡一揮手中木條,說道:“老夫秦萬裡,人稱劍神,魏國親王,當今皇帝的皇叔,你說我是誰?”
“哈哈哈,”那鶴山學子大笑起來,看著作勢要動手的秦萬裡,說道:“劍神又怎麽樣,皇叔又怎麽樣,你敢下手輕點嗎?”
秦萬裡:“……”
我就喜歡你這種跪著說話還能這麽有格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