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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輩豈是池中物》22
  白馬拉著黑棺慢慢地行著,走過一條條街道,穿過一幢幢房屋,越過一座座城池,從白天走到黑夜,從黑夜走到白天。它從人們眼前走過,從人們頭頂走過,甚至從人們的身體中穿過,卻沒有人能發現它。它如一串次聲,如一縷清風,如一束幽光,完美的與自然融為一體,目不可視,耳不可聞,鼻不可嗅!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小魚哭累了,哭睡了,哭醒了,哭幹了!哭得淚化成了血,血又變成了淚!小魚仿佛哭了一個整世紀,又仿佛沒哭過。在這空空蕩蕩的棺材裡,她走了一圈又一圈,摸了一遍又一遍,除了腳下光滑的地面,真的什麽也沒有,她好似被關在一隻球中,整個世界都是圓的,不論朝哪個方向都走不到盡頭。

  就這樣累了睡一會兒,醒了繼續走。小魚過著簡單而重複的日子。

  白馬拉著黑棺走遍了天瀾,走遍了梵特,走遍了狄克,走遍了比斯,走進了無垠的大漠。

  大漠深處,一座被黃沙掩蓋的破敗神廟中,一盞死寂的青灰色油燈忽地蹦出幾點火星,緊接著,一個光點慢慢浮現,而後變大,如水中擊起的漣漪,一圈圈擴大。

  “呼——”一個冗長的鼾聲從光圈中傳出,透過漫漫黃沙傳遍大漠的每個角落!

  “真神?!”

  胡人皇庭,一幢雄偉壯觀的神廟內,纏著厚重戴斯塔爾的聖阿訇驚疑不定地從沉睡中蘇醒,眼鏡蛇一樣的眸子中噙滿難以置信之色。他捋了捋雪白的長髯,沉吟良久,幽幽說道:“神界的氣息,居然是神界的氣息,難道《庫倫經》上預言的那個大世真的要來臨了?”蛇一樣的眼悠地一冷,“看來是需要一場宏大的祭奠了!”

  聖阿訇緩緩站起身,舒展開因久坐而鏽蝕的關節,撣去白袍上的塵土,而後推開了密室的大門。

  “空間節點?!”

  大漠某處,一片佔地不大的綠洲內,藍寶石一樣的湖泊掩映在蓊鬱的胡楊、沙棗與棕櫚樹林中,湖水平靜如砥,沒有半點波瀾。湖中央,一隻身子冒著絲絲白煙的怪異生物靜靜地爬伏在水面上,昂著一顆不停變化的頭顱,一會兒如蜥蜴,一會兒如公羊,一會兒如馬,一會兒如狼。

  “空間節點,真的是空間節點!我感覺到了,真的感覺到了,啊——同伴的氣息!”它無比興奮的說。他的嗓音隨著頭顱的變化而變化著,聲調忽高忽低,忽粗忽細,說不出的詭異。

  “快點出來吧,我的寶貝!”它舔舔嘴唇,很是憧憬,“新鮮的血肉,美味的血肉!”

  無門峽。

  沒有人可以解釋,大漠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座氣勢恢宏的峽谷,一座樹木茂密,植被厚實的峽谷。峽谷佔地很大,比十個波瀾城還大。峽谷內有條長河橫貫,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這是一條沒有源頭的河,在峽谷與大漠的交界處突兀的出現,流經整個峽谷,然後又在交界處突兀的消失。逐河而生的碧綠植物亦如河水一樣,突然出現,突然消失。

  整個峽谷就如鋪開的一卷山水畫,山勢蒼莽,河流舒緩,樹奇,石怪,雲淡,風清,獸嘶,鳥鳴,魚戲,蟲逐,生機盎然,一派祥和。

  只是,這座猶如人間仙境的峽谷卻是胡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無門峽,無門峽,無門可入,無門可出!

  無門峽並不是固定的,它逐沙而行,隨沙而止,又同沙而去。飄忽不定,無跡可尋。它會突然出現在大漠的任何地點,又會突然的消失。被它籠罩過的地方,一切都化虛無,就如不曾出現過。

  最可怕的莫過於未知。

  “入無門峽如入地獄,見無門峽如見閻羅!”大漠的老人如是教育後輩。

  很不幸,這座移動的“地獄”出現在了大漠邊緣,出現在王帳外裡許的丘上。

  這是一座達達木級王帳(大漠王帳等級詳見作品相關《大漠行政機構等級設定》),主持達達木神廟的阿訇是一個幹練的中年人,有著極符胡人相貌特征的鷹鉤鼻,深深凹陷的眼窩,又黑又粗的眉毛。他是一位四級阿訇,頭上纏著厚實的褐色戴斯塔爾。

  此時,他正跪坐在一條精美的禮拜毯上,五心朝天,口中默誦著大段的《庫倫經》禱文,禮拜真神。胡人每天都要做四禮——晨禮、晌禮、昏禮、夜禮——來詠讚真神,感激他賜下的萬物。

  “普慈普善的真神呀,我永遠追誰於您——”

  “當——”

  神廟大門被猛地推開,一位金刀武士慌裡慌張跑了進來,邊跑邊叫嚷著:“不好了,不好了!”

  阿訇沒有睜眼,口中依舊誦念著禱文:“感激的話難報您慈悲之萬一——”

  禱文不算冗長,寥寥數百字。

  很快,阿訇念完了最後一個字,三跪九叩後,這才坐直身子,問道:“什麽事?”

  “無門峽,是無門峽!”金刀武士的臉色異常難看,也顧不得什麽禮數,高聲嚷著,“地獄,地獄出現了!”

  “無門峽?!”阿訇沒了方才的從容不迫,面跌血色,趕忙從禮拜毯上爬起,問道,“在什麽地方?快帶我去!”

  “就在王帳外,在東沙丘上!”

  阿訇與金刀武士趕到土牆上時,這裡已經擠滿了人。這些至小聽著無門峽凶名長大的普通百姓早駭得悲號一片,一個個都跪在地上不停的禱告,祈求真神慈悲,庇護他的信徒。

  王帳的主人,第七世“夫斯卡”王在數位金刀武士的陪同下早早趕到了這裡,此時正在與智者商討應對的辦法。

  智者是個典型的苦修士,胡子擀氈如張餅一樣,眼袋臃腫,眼角還堆著厚厚的眼屎。智者攏著袖子,眯著眼,望著沙丘上突兀出現的無門峽久久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麽。

  “阿訇!”夫斯卡六世見到達達木阿訇走過來,趕忙見禮道,“普慈普善的真神於您同在!”夫斯卡六世雖是王帳的主人,阿訇卻是王帳的靈魂。一座王帳可以沒有主人,卻不能沒有靈魂。

  “真神與你同在!”阿訇微笑著摸了摸夫斯卡六世低下的頭,這是大漠所特有的禮節,用來覲見上位阿訇,祈求福澤。上位阿訇會摸頂賜福,表示接受你的謙恭。

  “阿訇,您來的正好,請救一救您忠誠的追誰者吧!”夫斯卡六世哀求道。

  “普慈普善的真神會保佑他忠實的信徒的!”阿訇很神棍的回答了他,“讓我們一起誦念禱文,祈求真神吧!說完,阿訇便率先跪坐在地,口中誦念起《庫倫經》。

  “普慈普善的真神,這世界唯一的救世之主呀!請聆聽您謙卑的信徒——”阿訇的誦念低沉而緩慢, www.uukanshu.net 字字珠璣,鏗鏘有力,言語間,一股聖潔的光芒籠罩著阿訇,襯托的他如神祇一般,法相莊嚴,不可直視。

  “神跡!神跡!真神降下神跡了!”有人喊道。

  “神跡!真的是神跡!”更多的人喊道。

  “真神在上!”所有的人都如斯喊道。一時間,跪拜聲,祈禱聲不絕於耳。

  阿訇很滿意人們的反應,這招“神佑術之法相無邊”是他上回朝覲聖地時聖阿訇傳授的,聖阿訇告訴他,如果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時就用這一招。這是阿訇們百試不爽的一招,數千年來從未失手過。

  “神跡!阿訇,快看,真的是神跡!”正當阿訇賣力地進行他那拙劣的表演並樂在其中時,夫斯卡六世卻很莽撞地推了推他,用一種激動無比又難以自信的口吻說道,“真神在上,真的是神跡!真神不會撇下他的信徒,真神降下神跡解救我們來了!普慈普善的真神!”

  “神跡?!”阿訇被夫斯卡六世的話弄得滿頭霧水,“難道我現在展現的還算不得神跡?”有些茫然的睜開眼,一副詭異的畫面竄入他的眼底。

  一匹漂亮如雲凝聚成的白馬踏著虛空而行,白馬尾後,一根森白的枯骨骨鏈曳著一口怪異的黑棺如波濤中的輕舟,起起伏伏,乘風而行。

  白馬拉棺,踏空而行,一步步朝著蓊鬱蒼翠的無門峽而去。

  無門峽,無門可入,無門可出!

  偏偏白馬拉著黑棺就這麽一步步走了進去!

  日頭又毒又烈,仿佛能融化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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