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宮,養心閣外,廣場。
戰鬥結束了,俘虜們垂頭喪氣地蹲在廣場角落,靜候皇帝審判。宮廷侍衛在五十幾個夢魘騎士帶領下,逐宮搜查,肅清余孽。
陸航、陸天鎖了重枷,蹲在俘虜頭裡,由一位六翼夢魘騎士親自看守。
陸航蔫蔫地垂著頭,意冷心灰。那柄搭在脖子上的劍徹底擊潰了他的意志。死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沒了殺身成仁的決絕。翼龍騎士榮譽、犧牲信條在兩位四翼夢魘騎士的譏諷下,嘩啦碎了一地。往日的執著和死亡比起來顯得那般可笑。直至此時,他才恍悟,自己終究不是堅毅騎士,做不到漠視生死!刀劍加身,他想得不是舍生全義、忠貞犧牲,而是苟活!哪怕像狗一樣活著!
陸天瞪著眼,不甘的怒火燒紅了眸子,灼灼望著不遠處那個剛披了件鬥篷的六皇子。饒是他一刀便斬殺自己的座龍,他仍是不服!尤其見姐姐被這個像豬多過像人的家夥凌辱,靈魂都沸騰了!他不懼怕失敗!從小到大,他被無數人打敗過、羞辱過,可那又如何?他從不缺再次站起的勇氣!敗了就敗了,日後贏回來就是!
就憑這股子不服輸的勁頭,他從一個毫不起眼的旁系庶子,一路逆襲,十六歲成為大劍師,次年又得到風帆翼龍的認可,成為梵特史上第六年輕的翼龍騎士。
現在,他的座龍死了,他又一次敗了!雖說敗得憋屈,敗給牽掛!他從不為失敗找借口,更不習慣為自己開脫。敗就是敗,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不死,他總會贏回來的!他對自己充滿信心。
陸熏也醒了!
躺在柔軟的擔架上,睜開眼,迷茫的望了望。兩個宮裝太監抬著她跟在一個寬廣的背影后,慢慢走向黝黑的深宮內院。
身上輕輕松松,沒有綁縛感,鬥氣也運轉自如,修為沒被封印。她很不解,身為俘虜,為什麽沒有被禁製,難道不怕她逃走?
她又看向那個寬廣的背影。
殷紅的鬥篷遮不住滿身的肥肉,行走起來,白肉亂晃,要多討厭有多討厭。這哪裡還是個人?分明就是白豬立行。
真不能理解,那條臃腫的胳膊是如何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霸烈一刀!
不知不覺間,眼前這個玩世不恭的胖子竟已深深刻進識海深處,永生難忘!
陸熏強壓住紛亂的思緒,悄然運起鬥氣,打算出其不意暴起,偷襲不遠處那個侮辱她的猥瑣胖子,挾持他,用他換取自己的兄長、弟弟。三個翼龍騎士聯手,大約、應該可以闖出天瀾帝宮。
沒等她發難,前面的胖子先一步轉過頭,一雙豆一樣的眼玩味地望了過來:“小美人,醒了?”
“登徒子,你想幹什麽?”陸熏好容易積聚的鬥氣竟被這一望擊潰了,內心深處,莫名滋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她真怕了,那一刀太過驚世駭俗!
“噓——”胖子豎起手指,示意她禁聲,小眼睛擠了擠,小心謹慎地叮囑道,“小點聲兒!別讓宮廷衛士聽見!”說完,他還緊張地四下瞧了瞧。
“為何?”陸熏不解地問道,“你想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廢話,當然是放你出宮呀!”胖子又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一番,這才煞有其事地回答,“不然偷偷摸摸做什麽?強奸你?”
剛生起的一點好感頓時消散無蹤。
隨後,另有一個問題出現了:“胖子怎麽會這麽好心放自己出宮?”陸熏想不明白,偷偷釋放自己這個俘虜,對他究竟有什麽好處?
二人再沒說話,一路七拐八扭,避開搜尋的隊伍,悄然出了帝宮。
出了帝宮,拐過兩個胡同,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停下。
“行啦!別躺著了,快走吧!”六皇子轉過身,如釋重負地長出口氣,拍了拍擔架上的陸熏,“小娘子,速速離開天瀾,可別再讓人捉了!”
“為什麽放我?”陸熏跳下擔架,與他對視一眼,沒來由地羞紅了臉,垂下頭,低聲問道。
“不放留著幹什麽?當媳婦?”六皇子輕佻地勾起她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啊,瞧瞧臉上這些雀斑,一看就沒了胃口。”
“滾!”陸熏惱羞成怒,抬腳就往六皇子胯下踢去。六皇子不閃不避,膝蓋一合,將踢來的腳夾住,又抓住她擊來的拳,淫笑連連:“這麽暴力,當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陸熏雙手俱被擒住,沒了攻擊手段,心一橫,探頭就朝六皇子咬來。
“哇——你屬狗的!”六皇子避無可避,被她咬在肩頭,一時吃痛,咧開嘴,學起豬叫。他一叫,陸熏登時咬得輕了,隨即竟嗚嗚哭了起來:“混蛋,你個混蛋!我恨你!”
二人保持這麽一個奇怪的姿勢,很久很久。
手慢慢松開,腳也慢慢松開,然後是牙,二人終於分開了。
陸熏哭得梨花帶雨,愈顯風姿卓越,媚態天成。
六皇子揉著肩,齜牙咧嘴望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其實他也疑惑,為什麽自己要放她出宮,難道真看中這個青澀的妮子了?無聊的念頭甫一出現,自己都樂了,陸熏長得挺標致,算得百裡挑一,可也僅僅是百裡挑一!對於慣見國色天香的六皇子,百裡挑一儼然是不及格的,這種姿色在醉玉坊連掛牌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出於喜愛, 那又是什麽原因促使自己生出釋放她的念頭?是怕麻煩?
或許就是怕麻煩!眼前這個霹靂小辣椒發起瘋,真拿龍槍扎自己,留這麽個家夥在身邊,睡覺都得睜隻眼,太累太麻煩!
至於為什麽要留一個危險系數極高的俘虜在身邊,大抵是因為不願她進監牢受罪,更不願她因此而喪命!六皇子到底不是個狠心腸,尤其是對女人。他會調戲,會挑逗,卻從不強迫,再壓抑不住的獸欲都會發泄到醉玉坊的窯姐身上。他府裡,所有的丫鬟他都沒碰過,他不想更不願因自己一時爽快就毀了丫鬟的一生!丫鬟也是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他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玩世不恭又心腸及軟。尤其對於女人,可以調戲,可以挑逗,卻不忍見她們傷心流淚。
所以,當被壓在身下的陸熏噴出那口血的時候,他動了惻隱之心,他實在無法坐視一個弱小的女子因自己三哥一時混蛋而喪命!
所以,他佯作抬屍體,避開巡邏隊,悄悄放她出了帝宮。
陸熏永遠不會知道,眼前這個登徒子還有如此柔軟的一面,她望著他,像看流雲變幻,琢磨不透。他會是個怎樣的人?陸熏第一次對一個男子產生如此強烈的好奇,想了解他,看透他,直到——
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了,那麽一恍惚間,她竟有那麽一絲想擁有他!
他如一冊上等功法般深深吸引著她,以至於她全然忘卻之前的羞憤與屈辱,識海不停閃現那驚世駭俗的霸烈一刀,一刀斬殺翼龍!
女兒的心真是難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