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12345年6月6日,暨天瀾帝國聖歷987年6月6日清晨,一條驚世駭俗的消息如瘟疫般迅速傳遍整個天瀾帝國首都波瀾城——常備六翼夢魘騎士、史上最年輕的“榮譽勳爵”、紫荊花軍團第四師團長紫宸因“勞累過度”,猝死在醉玉坊花魁倚翠姑娘的床上。
一大早,正當留宿的客爺或酣酣大睡,或抓緊時間與心熱的姑娘再來一次“深入淺出”的交流之際。在醉玉坊九樓最顯眼的那幢花房中,如羊脂玉雕琢成的倚翠姑娘扯開比七弦琴還動聽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哀嗥起來:“啊——來人哪,救命呀!”
醉玉坊一下子熱鬧起來。
老鴇子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這會兒正蜷在老相好懷裡,臉上帶著幾絲被滿足的紅暈。被倚翠姑娘扯嗓子一嚷,立時驚醒,空著身子,披上一件大衫,光著腳丫子就跑了出去。坊內打雜的小廝、茶壺、龜公也忙不迭抄起槍棒聚到花房門口,有心踹門,又怕衝撞客爺——花魁娘娘的入幕之賓豈會是等閑之輩?猶疑不定,不敢擅作主張。數十個湊熱鬧的姑娘、客爺也邊拾掇衣衫邊走出花房,伸著脖子向這邊張望。
花房裡的叫聲益發尖銳急促,慘絕人寰。
“我的寶貝閨女呦!”老鴇子光著腳丫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一腳踹開屋門衝了進去,使槍拿棒的小廝、茶壺、龜公壯著膽子紛紛跟進來。
花房裡彌散著濃重的淫靡氣息。
花床上,錦繡鴛鴦被裡,倚翠姑娘坦露著花白的肉身,呆訥訥地蜷縮在床角,精巧玲瓏的面頰上滿是驚駭,一雙妙目直勾勾盯著靠內直挺挺躺著的那個臉色慘白,眼窩塌陷的少年。
少年側著臉,頭髮散亂,不帥但很耐看的臉呈紙灰色,身子僵直。明白人一眼便可看出少年儼然已身死多時。
“我的寶貝閨女呦!這是怎地了?”老鴇子被眼前一幕嚇麻了爪。她自詡也經歷過大風大浪,在“紅粉逍遙窟”裡摸爬滾打大半輩子,她床上除了當今皇帝佬沒躺過,剩下什麽王侯將相、皇親國戚沒伺候過?哪回不是叫這些貴族老爺乘興而來,滿意而歸。她再騷再浪,再會逢迎,也沒把一個累死在床上。
長江後浪推前浪呀!這位漂亮地不像話的倚翠姑娘居然真榨幹了床上的客爺,小騷蹄子還真有兩下子。
問題是,被榨乾的這位可不是一般的王公大臣、貴族老爺,他可是名震大漠的血鎧殺神,常備十二位六翼夢魘騎士之一,是公認的最有機會晉升八翼、甚至晉升史上唯有開國聖祖才達到過的十翼。他可是軍部的眼珠子,皇帝老兒的心頭肉,凱修親王的螟蛉義子,是帝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剛剛契約“夢魘獸”就被皇帝佬親封的“榮譽勳爵”。
“榮譽勳爵”可比如今爛大街的公爵伯爵名貴多了,帝國史上獲封為“榮譽勳爵”者不過寥寥十數人,這其中也僅僅有三人是活著時候獲封的,當朝更是只有紫宸一位“榮譽勳爵”,其獲寵程度可見一斑。
現在,這位用“前途無量”都不足以形容的紫宸紫勳爵竟然猝死在醉玉坊花魁姑娘床上。
塌天大禍,絕對的塌天大禍!
“媽媽!”倚翠哭得梨花帶雨,身子簌簌如秋霜殘葉,也顧不得什麽羞恥,光著如玉的身子鑽出被窩,兩步撞進老鴇子懷裡,死死摟住,“媽呀娘呀”的啜泣。
春光無限,絕對春光無限!
往日見這位花魁娘娘一眼都是天價,
且還是隔著三四層輕紗看個朦朧的影,哪像現在這般,光溜溜地叫這些小廝、茶壺、龜公、客爺過足眼癮。 福利,天大的福利。
一時間,“咕噥噥”咽口水聲,“呲呲”抽鼻血聲不絕於耳。
這功夫,除了兩個哭成淚人的風塵女子外,沒人還在意床上那個身死多時的帝國“榮譽勳爵”。
帝國軍部很快得知“眼珠子”猝死醉玉坊的消息。
天下兵馬大元帥——帝國唯二常備八翼夢魘騎士——凱修親王一腳踹開正縮在某處伺候自己的某個帝國公爵的精靈寵妾,生生將爆發邊緣的某些東西憋回去,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一把扯過報信的侍者,瞪圓了銅鈴般的眼,難以置信地吼道:“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侍者駭得面無血色,身子“簌簌”篩糠,哆哆嗦嗦地回答:“剛、剛才京師、警備、大隊送、送來消息,紫、紫宸少爺隕、隕落醉玉坊!”
“隕落?!”親王大人猛地將他拎到半空,反問道,“死了?!”
“那——個——大——人——是——這——麽——說——的!”侍者被勒得嘴唇發紫,雙眼直翻,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媽的!來人哪!”親王一把將他丟到一邊,扯嗓子嚷起來。
五六個親兵趕忙衝了進來。
尷尬,極度的尬尷!
奢華的大殿內,身材魁偉的親王大人赤身裸體地站在床邊。親王大人身邊,那個平日裡最得寵的侍者躺在地上,如被割斷喉嚨的公雞,努力倒著氣。親王身後,比大車店通鋪還大的床上,名震帝都的佐伊公爵夫人剛剛從那一腳中緩過神,暈暈乎乎地坐起身,不明所以地望著前一刻還“心呀肝呀”叫自己的親王大人,心裡盤算著到底是哪地方的技術糙了,引得親王發如此大火。好家夥,這一腳險些將這位雍容華貴的精靈美婦踢得背過氣去。
“備車,去醉玉坊!”親王抄起一件長衫,胡亂披在身上,飛也似的朝門外走去。
“是!”親兵應諾,急忙跑去準備車仗。
紫荊花軍團長,十二位常備六翼夢魘騎士之一的木泰宏公爵率領一千名紫荊花軍團精銳武士第一時間趕到了醉玉坊。
醉玉坊建在帝都最繁華的海天路上,是一幢典型的精靈式建築——由一棵極為古老的生命母樹為根基,輔以最尖端的空間魔法,歷經數百年才建成如今規模。
作為大陸四大“不夜城”之一,醉玉坊絕對算得天瀾帝國知名度最高的地標性建築。這幢打遠處看渾如一棵巨大古木,及近又是古典塔閣的九層高樓,僅僅比帝宮的接天閣矮了一層。其豪華程度比之帝宮也不遑多讓,黃金鑽石、翡翠瑪瑙、美玉珍珠滿地都是;古玩文物、名人字畫、石雕銅像隨處可見;珍禽異獸、名花香草、翠竹怪植種類繁雜——凡是你能想到的這裡都有,你想不到的這裡也有。至於姑娘,那更是挑了又挑,摘了又摘,選了又選,比皇帝選妃子還嚴格三分。 什麽人族少女、獸族祭祀、精靈貴婦、胡人舞姬——高的矮的、黑的白的、胖的瘦的、有翅膀的沒翅膀的,只要有金幣,保證能找到稱心的姑娘。
說起醉玉坊那可是大有來歷。八百年前,武祖當朝,這個小個不高還有些羅圈腿的皇帝佬可是個狠茬子,窮兵黷武,南征北戰,東伐西殺,直弄得整個大陸狼煙四起、殺戮不息、血流漂杵、屍橫遍野。打仗是需要錢的,什麽來錢快?自然是“黃、賭、毒”了,於是小老頭一道聖旨刷下,醉玉坊應運而生。
紫荊花軍團武士趕到時,醉玉坊已經被京師警備隊牢牢控制。京師警備隊長麥肯子爵正在指揮幾個兵丁驅趕那些聞風聚來看熱鬧的民眾。一見木泰宏公爵到來,麥肯子爵忙迎過來見禮。
“卑職見過公爵大人!”
“廢話少說,我隻想知道紫宸到底怎麽樣了?”木泰宏公爵的語氣很冷,絲毫沒和子爵客氣,開門見山地問道。
“帝國的不幸!紫勳爵已經隕落了!”子爵醞釀一下情緒,用一種很悲痛又很遺憾的口吻回答道,“是在——”
“啪——”
子爵的話還沒說完,木公爵掄圓了給他一個大嘴巴,直打得他頭昏眼花,趔趄幾下,險些栽倒,腮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
“隕落?!堂堂帝國常備六翼夢魘騎士沒死在戰場上,居然死在帝都,死在你們警備隊的眼皮子底下?你們是幹什麽吃的?廢物!”木公爵怒不可遏地罵道,“去,給我把他救活!救不活,你們警備隊就都給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