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先跟你說說嶽帆吧。”
胡麗麗說。
“其實,嶽帆跟咱們這個服裝店,還是很有淵源的。”
陶潔不插言,靜靜地聽她說下去。
她是個比較敏感的人。從胡麗麗的話裡,她好像感覺到,自己剛才對高崎的態度,讓胡麗麗有些反感她了。
可她和高崎是夫妻啊,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胡麗麗是不應該插嘴的。
難道……
這不可能。胡麗麗比高崎大著九歲呢,而且,高崎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陶潔弄不明白胡麗麗為什麽要插手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也就只能聽她說下去,看看胡麗麗到底是什麽意思。
胡麗麗就給陶潔講了一個故事,是關於這個服裝店和嶽帆的。
原來的店主夫妻,剛剛租下這裡來,開服裝店的時候,因為生意太好,被一個人給惦記上了。
這個人叫趙紅兵,是唐城最出名的痞子。
趙紅兵這個人,心狠手黑,手下有七八個和他一樣心狠手黑的乾將,周圍聚攏的小兄弟無數。
他是真正的痞子,無惡不作。不說別的,當年糟蹋在他手裡的姑娘,有案可查的就不下十幾個。欺行霸市,打架鬥毆,那都不值一提。
手下人多了,他也缺錢。這個服裝店紅火的生意,就讓他眼紅了。
他先是讓幾個手下得力乾將,不斷到店裡來尋釁滋事,毆打進店的顧客,讓店主夫妻無法正常經營。
眼看著服裝店經營不下去了,他這才親自出面,讓店主夫妻把這個店盤給他。
店主夫妻雙雙從單位辭職,經營這個店鋪,店鋪就是他們的命。把店鋪給了趙紅兵,他們上哪兒吃飯去。
可是,店鋪本來好好的生意,讓痞子們給攪的經營不下去,店主夫妻也知道,是趙紅兵在背後興風作浪。
這種事情,抓不著證據,就是報警也沒有什麽用處。
頂多是痞子們來了,他們報警。等到警察來了,痞子們早就跑了。
他們並不進店,也不破壞店裡的財物,就是在店門口攔截進店的顧客,誰進店就打誰。
一般的老百姓都怕痞子,不讓進店就不進唄,誰也不肯為這個事去爭執,惹著痞子們,還得挨頓打。
趙紅兵要盤店鋪,出的價格也是極低,店主夫妻連本都回不來。
趙紅兵來和他們商量盤店,他們死活不肯。
趙紅兵也不著急。不肯就繼續讓痞子們來鬧,讓他們無法正常經營。
那段時間,把店主夫妻愁的,頭髮都白了。
店主夫妻當時住的房子,就在嶽帆家他們那個單元,樓上樓下,他們和嶽帆他爸還是朋友。
有一回,他們到嶽帆家裡玩,和嶽帆父母說起這個事情來,兩口子不由痛哭失聲。
兩口子的慘相,就惹惱了嶽帆。
那時候,嶽帆二十歲,剛從武校畢業,在體育館做武術教練。
嶽帆的性格,就是見不得好人被欺負,當真就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他都沒和店主夫妻打招呼,第二天就直接去了服裝店,在店門口和幾個痞子打起來。
嶽帆從小愛好武術,但不是表演的這種武術,而是實戰的技擊。
術,就有賣弄的意思了,純粹是花架子。而技擊,才是真正製敵的招式。這是要了解人體穴位,做到一招製敵的。
高崎的本事,就是後來嶽帆教的技擊,不是武術。
技擊講究動作迅速,擊打對方要穴,穩狠準,一次正確的擊打,就可以讓對手徹底癱瘓,甚至丟掉性命。
高崎在城東村那次成名之戰,就是技擊。他可以準確預判對手的動作,擀麵杖迅速出擊到位,就在對手動作的路線上等著,讓對手自己去碰他的擀麵杖。
但這種技術,如果不練的爐火純青,下手力度掌握的恰到好處,輕了不能癱瘓對手,重了就會要了對方的小命。
高崎那回把十幾個人打的動不了地方,嶽帆見了都深感震驚,這才知道高崎是技擊高手。要不他也不會主動提出來,讓高崎和他輪流做老大。
他可不知道,高崎這些本事,都是上一世他教的。
嶽帆上武校的時候,有個特種部隊退役下來的武術教練,喜歡他這種俠義的性格,就單獨偷偷教了他這種技擊技法。
這時候,他就把這種技法,用到了服裝店門口那幾個小痞子身上。短短幾分鍾的工夫,幾個小痞子就躺了一地,幾乎和高崎打那些南方人如出一轍。
可是,他這麽乾一下子,就和趙紅兵結仇了。
道上的規矩,想插手人家的事情,就得拿出真本事來,和對方明刀真槍地乾一架。
這個真本事,可不是指能打架,而是指雙方各有多大的勢力。你武術好,我人多,你打不過我也得認栽。
於是,雙方就約了地方,在城北郊區一塊空地上,徹底解決。
趙紅兵那天弄了幾十號人去,嶽帆只找了老虎和梁超。他性格孤傲,在武校很少有朋友。
遙想那片河邊的沙土空地,四周是稠密的人造楊樹林,碗口粗的樹木緊密地地排列起來,足以遮天蔽日。一側是緩緩流淌的河水。
唯獨中間一片荒涼的沙土空地上,三個持了哨棒、軍刺的少年,孤零零地迎風站立著,面對的,卻是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壯!
初生牛犢不怕虎,自古英雄出少年!
嶽帆還是很聰明的,他知道趙紅兵這些人,都是一幫烏合之眾。擒賊先擒王,他讓老虎和梁超拖住趙紅兵那些手下,往遠處引他們,自己冷不丁就殺開一條血路,直奔趙紅兵去了。
趙紅兵手底下有十幾個人圍著,愣是沒能擋住嶽帆,讓他出其不意地接近了趙紅兵,一棍子把他乾翻在地,接著就把三八刺刀壓在了他脖子上。
最終,趙紅兵認慫。
三個人跟小百十號人乾架,就算贏了,三人也變了血葫蘆。
三個人在醫院養傷就接近一個月,仗著當時年青,沒傷沒殘還保住了性命。當然,醫藥費就歸店主夫妻掏了。
但這一仗,讓嶽帆在唐城的痞子圈裡,徹底出了名。
後來,趙紅兵撞在那時代最後一次嚴打上,死了。從此,唐城也沒再出這麽一號強勢的人物。
隨著經濟的發展,好多像趙紅兵這樣的人,也開始經商做生意,而且發了財。
當然了,他們發財,自然也不會是公平競爭。
有錢了,錢可以解決的事情,就盡量不使用暴力,市面上明目張膽欺男霸女的,也就少了。
嶽帆因為那一次血戰出了名以後,就總有人慕名來找他平事兒。
這世界,總有一些不公平,也總有一些法律無法管轄到的死角。
人家找上門來,只要聽著不合理,嶽帆就會出面,最終把自己造了進去。
出來之後,體育館的工作丟了,幸虧那時候還是集體經濟為主的時代,他就進了電機廠,去做繞線工了。
電機廠工資不高,暗地裡,為掙點外快,他還是會去給人家出頭平事兒。但他也學了乖巧,盡量用自己落下的名聲震懾對方,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他平事兒也有原則,就是絕對不仗勢欺人,隻為弱者撐腰,抱打不平,主持正義。
“這就是嶽帆,社會上的帆哥。不欺負好人,更不欺負女人,不耍流氓,不是痞子,不是混混,在我眼裡,是個當代俠客。”
講完了故事,胡麗麗對陶潔說。
陶潔聽胡麗麗講,都聽的有些入迷了。
這時候,她終於緩過神來,問胡麗麗:“這些事, 你是怎麽知道的?”
胡麗麗就回答她說:“嶽帆和趙紅兵打架的時候,我還在市百貨公司上班。是被這家店老板挖過來以後,聽他們說了一些。更多的,是聽高老板說的。”
“高老板?”陶潔狐疑地問,“你是說高崎?”
“對啊,”胡麗麗說,“他整天和嶽帆在一起,當然就知道的更多一些。”
“那他和你說,為什麽不和我說啊?”陶潔感覺很不理解。
胡麗麗說:“你煩嶽帆啊,不願意他和嶽帆在一塊兒,他當然不敢和你說了。”
陶潔說:“我如果知道嶽帆是這樣的人,當然就不煩他了。可他們湊到一塊兒就喝酒,哪回高崎去找嶽帆,回來就醉醺醺的。有時候身上還帶著土,一看就是和人家打架了。他們老這樣,我當然就不願意高崎和他們湊一塊了。”
胡麗麗就不說話了。
她和陶潔的看法,在這方面是不一樣的。陶潔覺得他們讓人反感的地方,正是胡麗麗喜歡的地方。在她心裡,男人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給陶潔講嶽帆的故事,是想告訴陶潔,嶽帆其實不是痞子。男人之間,就應該注重兄弟感情,互相幫助。高崎幫嶽帆,沒有錯。
聽了胡麗麗講的嶽帆,陶潔倒替高崎擔心起來,問胡麗麗說:“胡姐,你說高崎會不會也跟著嶽帆,出去打架平事兒啊?”
胡麗麗想想,就問陶潔:“高崎高哥,在唐城也是一號人物,這個你不知道嗎?”
陶潔就睜大了眼睛看胡麗麗,茫然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