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王家酒樓的後院裡,堆放著一堆堆的木柴,裡面已經被劈好了大半,空地上,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猛地劈開一塊乾柴,隨即麻利地拿起下一塊木柴,繼續賣力地劈砍。
雖然他身形微胖,但是乾起活來絲毫不慢。
“麻利點死胖子!劈完趕緊進來燒火!”裡屋傳來一聲不耐的催促。
石田抹了一把汗頭上的汗,又揉了揉肚子,面無表情的加快了速度,心中麻木:“想吃口飽飯,怎麽就這麽難呢。”
“咕嚕嚕嚕...”這是他的肚子在叫。
不知為何,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也許是因為這具身體十三四歲,正長身體,他發現自己奇異地很能吃,這對他來說實在不是件好事,因為——他身體是個要飯的...
這片世界靈氣充裕,修煉之道盛行,人人都像修煉飛仙。
他沒有修仙機緣,唯一的特點就是很能吃,一次鎮上富商講善,發糧接濟乞丐,他也去,一頓吃了半缸也沒打個飽嗝,然後他就被打出去了...
自此後都沒人再給他飯了,說他個死乞丐浪費糧食。
所幸,他能吃也能扛餓,似乎同樣的飯,他的消化效率也更高,比如說一般人三天不吃會餓死,他起碼吃一天撐九天...
他就這樣有一頓沒一頓活了下來,石田自己也很驚奇,同時胃口大和消化好對他來說也是折磨。
現在來這酒樓打雜,除了吃飯還有個原因:這裡的王掌櫃,是個修仙者。
王掌櫃是個大漢,五大三粗,脾氣暴躁,一點都不像個掌櫃,經營也並不上心,但是這王家酒樓卻是鎮上生意最紅火的。
因為這裡的菜系,南街北巷所有的客棧酒樓,都難以模仿——除了家畜家禽,這裡也賣山中妖獸的肉。
修煉有靈的妖獸血肉能量充盈,普通人身體孱弱是吃不得的,但這王掌櫃可以煉化其中大半的靈氣,再精心調製味道,物以稀為貴,凡人也可以吞下肚,而且強身健體,這王家酒館一舉成為了鎮上最火爆的酒館。
修仙者的飯食卻在凡人這裡可以賣到更高的價錢。鎮上的凡人富商就喜歡來這裡吃飯擺譜。一頓飯甚至賣到上百銀兩,如此巨款,每次來了獸肉,酒席依舊絡繹不絕。
這酒樓風光無限,但,他來錯了,不說心底處奢望的修煉機會,這裡面的夥計飯都吃不飽。
就算只是普通的糙米,也得所有人分一桶,沒他吃飽的機會。
心中暗罵一句,石田稍喘了一口氣,摸了摸肚子,心中忽然滿是無奈,就這待遇,這掌櫃最近越發的難為他,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特麽居然還長胖了...
雖然挨餓是常態,但今天真是奇怪的...特別餓啊,這讓他有些不安。
“咕嚕嚕嚕...”又一陣響動,石田輕歎,在酒館打工能餓成這樣可真是離譜。
天色漸漸轉黑,柴火已經砍完,石田拖著步子朝裡屋走去,還要燒火,據說有貴客弄來了半截強橫大妖的腿肉,那靈氣豐沛程度,王掌櫃都驚大了嘴巴,據說酒樓裡還從做過如此上佳的肉食,這是客人明天要擺宴席。
石田知道,今天晚上又要忙活了,在這當夥計,可一點都不舒坦。
穿過後門,他鼻子忽然敏感地聞到到一股誘人地肉香味,那股肉香,像是一個溫柔的手掌,輕悄的直伸進了他的喉嚨,撥弄著他的胃。
不自覺的,石田猛咽了一口口水。
香味的起源在灶房裡,一口大鍋鹵料調製沸湯裡,可以看到一大塊厚實的大腿狀肉在其內浮沉,霧氣蒸騰,香味彌漫。王掌櫃正隨手放入一些佐料。
角落裡是幾個夥計蹲著吃飯,看到石田也不說話,個個都隻幸災樂禍地望著他。
石田面色一僵,伸手去揭飯鍋,果然就剩一小團飯。
完了,今天要餓死。
但石田也不言說,低頭去拿他的破碗。
“死胖子乾的真慢,你,還有瘦猴,今天晚上守夜,這火要是沒燒好,明天抽死你們兩個豬玀!”王掌櫃皺著眉頭呵斥,接著甩著手出了灶房。
幾個夥計一哄而散,就剩下石田和一個瘦瘦的夥計,石田也不搭理瘦猴,趕忙把剩下的飯鏟乾淨,迎著灶台坐了下來。
瘦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心中似有不快。
石田可沒有心思思慮其他,獸肉的香味似乎無孔不入,對他來說,抵禦這種香味簡直是世上最殘忍的折磨。
幸好還有口飯吃,他望著撲騰的鍋中,慢慢地嚼著口中的米粒,就著香味格外下飯。
以前也是來過各種各樣妖獸血肉,今天的連他也感覺到了非凡,這是靈氣充裕遠超之前。
但這也意味是著對凡人的毒藥,直接吃下,靈氣四溢,經脈破裂,就算不死也會半殘,他再餓也是不敢動心思的。
只有在鹵製完成,王掌櫃散靈之後,才能端盤上桌。
而今天晚上,他要守著灶台,讓火焰不息,將堅韌的獸肉燉爛一點。
...
長夜漫漫,星辰暗淡。
餓肚子是人生最折磨的幾種情境之一,這個夜晚對石田來說會特別漫長,那一點可憐的飯幾乎片刻便進入了他的肚子,而以他的經驗,消化速度就跟他吃下去的速度差不多。
“咕嚕嚕嚕...”
太餓了...空蕩蕩的肚子裡像有一口大鍾在震蕩。
石田狠狠地收了收褲腰帶,盡力不去想腹中饑餓,隨手添了幾塊木頭,望了眼正在打瞌睡的瘦猴,繼續添火加柴。
鍋中香氣蒸騰,慢慢的,石田望著那塊誘人的獸腿慢慢發起了呆。
熬製許久,吸足了濃鬱了的湯料之後,湯汁包裹,腿肉的成色更加誘人,隔空便讓人嘴裡浸著一股暖流。
聞著這股香味,石田肚中饑餓反而突然消失,渾身反而有種吃飽的舒適通暢,這讓他精神有些恍惚。
他心裡似乎有個怪獸,臉和石田一般模樣,它咆哮著吃掉吃掉,然後掙脫出來,和石田融為了一體。
於是他忽然神色一變, 盯著鍋裡,這要是嘗一口...它的味道...
其上的肥瘦幾乎是黃金搭配,經過熬製,裡面的肉汁充分保留,質地飽滿的根根肉質纖維,厚重濃鬱,其上的靈氣流轉其間,更添了一份誘人,浸透了香料的肉塊中,到底蘊含何等美妙...
咬上一口,牙齒咀嚼,細密的肉質會送上欲語還休的迷人口感,上百種芳香物質...漸起,穿過,席卷,如風暴般釋放!最後流轉....
直到吞入肚中....時間流逝,它的風味也會在唇齒間長久駐留,就連這段時光都美的像是放肆的青春,夕陽下的奔跑...迎著晚霞吹著風...就是這晚霞看起來有點像,掌櫃的...
“臥槽!”
石田猛然驚醒,回過神來,駭得自己的渾身一顫。
啊!敢嘗一口會被打死的!
喘了口氣,想著其中後果,石田心中後怕,冷汗直冒。
同時感到手中似有東西,石田一邊喃喃自語,邊低頭去看。
“敢碰一下真的找死,怎麽突然魔怔了,口中回味的這味道如此真實,像是真的吃...”
石田突然呆滯。
不知何時,那大塊腿肉已被撈出,現在止剩了一截光禿禿的腿骨,上面的肉被啃得乾乾淨淨。自己的手正牢牢捏著下面的蹄子,手掌燙得有些發紅。
我我什麽時候!?
石田眼瞳驟縮,渾身一震,猛地扔掉骨頭,有點踉蹌的站起來,慌亂四顧。
一旁,“臥槽”時就驚醒的瘦猴,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