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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與龍領主》一十一 烏合之眾三
  正值烈日之月,天氣炎熱、粘稠,一如迭羅村村民的心情。

  迭羅村,阿倫斯帝國邊陲小村,地理位置偏僻,甚至可以說與世隔絕,不在帝國登記的上千村落之中。村子土地貧瘠,無油水可撈,沒有任何貴族老爺願意待在這裡。

  唯一令全村人感到驕傲的,就是十年前,村子裡出現了一位名叫“迭羅”的天才,以村民難以想象的速度,成為一名強大的戰士。

  迭羅成年後,不願再呆在村子裡,想像雄鷹一樣振翅飛翔於高空,於是帶領一批青壯年離開村子。

  這十年間,由於失去了一大批支柱,村子的衰落不可避免,再沒有商隊願意前來通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離開,而且從沒有一位離開的村民回來。

  留守於村落的村民並不怨恨,因為對他們而言,出了迭羅這麽一位人才,已經是最大的幸運,又怎能要求更多呢?

  他們還一致要求,將原村名改為了“迭羅村”,以表達對那位戰士的敬仰。

  然而如今,失去力量支柱的村子終究迎來了惡果。一個還在幼年期,本事也不算太高的精靈,居然殘忍的殺害了安東一家人,還正大光明的住在安東家,這對全村人都是一種挑釁。

  “都人說精靈愛好自然,崇尚和平,我看都是屁話,不過表面和善罷了。依我看,在他們的皮膚之下,隱藏著惡魔的靈魂。”

  “我們一定要殺掉他,為安東一家人報仇!”

  “可是他會魔法……”

  “那又怎樣,只要我們一起衝上去圍毆,他必死無疑。”

  “但我們也會產生傷亡……”

  “想打敗惡魔,怎麽能不付出血的代價?”

  “說的可真好聽,昨天怎麽沒見你‘付出血的代價’,英勇的衝上去?”

  “放屁,老子明明是第一批衝上去的,是地太滑不小心摔倒了,反倒是你小子,畏畏縮縮,自始至終都躲在後面。”

  “獵人打獵能叫‘畏縮’嗎?我那是找準機會,給那精靈致命一擊。”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老子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麽好笑的話。”

  “媽蛋出去打一架啊!”

  “打就打誰怕誰啊?”

  全村最“華麗”,亦是最大的屋子裡,聚攏著一群村民。在紀梓與村民不歡而散後,村裡最能說的上話的一批人就自發的聚在這裡,開始商議此事。以上亂糟糟的對話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然而依然沒有討論出什麽東西。

  “好了,都別吵了。”一位老人哼了一聲,村民們頓時收斂許多,只是眼神依然桀驁不馴的碰來碰去。

  “迭羅村長,我們這麽討論也不是個辦法啊。”一位村民抱怨到。

  原來那位老人就是迭羅村村長,而且從名字上,不難猜想,他與離開村子的那位“天才迭羅”,存在親密的血緣關系。

  “我看你們都是慫貨,膽小如鼠!”

  聽到這話,村民們紛紛怒目而視,然而看到說話那人,卻又不敢多說什麽了。

  原來是昨天做出頭鳥的強壯男人,名叫馬孔,雖然中了一發魔法飛彈,但此時已經醒來。

  “馬孔,你也少說兩句。”迭羅村長老狐狸了,哪邊都不幫,哪邊弱勢了,立即壓住另一邊。

  馬孔冷哼一聲,卻也不敢再說下去。

  迭羅村長威望之盛,可見一斑。

  不過馬孔卻在心中暗自沾沾自喜。原本他根本沒資格出現在這個場合中,

現在卻值得村長“特殊對待”。  他也是個有點小聰明的人,生的也算強壯,昨天看到那個精靈拳頭流血,就意識到,那個精靈恐怕也不是特別強,於是大膽的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雖然被魔法擊昏,但這份“英勇”卻帶給他不少好處。

  醒來後,周圍村民看他的眼光明顯變得不同,多了幾分敬佩,甚至是崇拜,而這種目光,馬孔本以為只會在迭羅身上出現。

  更令他狂喜的是,隔壁家的朱萊娜寡婦已經暗暗向他表示了點什麽,一想到朱萊娜嬌嫩細膩的皮膚,少女般柔弱的聲線,馬孔就小腹生火,恨不得傷勢馬上恢復,然後去做點什麽。

  不一會,村民們再度吵了起來。

  ……

  角落裡,恩貝羅正蜷縮著,聽著村民們的吵鬧,無人有勇氣站出來,又看到村長嫻熟的和稀泥,不由心生厭惡。

  紀梓找了一上午,都是奔著“破舊房子”這個特征去的,怎麽也想不到,村民們正在村長家開會,把恩貝羅也拉過去,反而被忽略掉了。

  “對了,恩貝羅,你過來,再說一次你昨天看到的。”馬孔覺得自己已經是個人物了,趾高氣揚的對恩貝羅說。

  恩貝羅面無表情,向前挪了一點,村民們也難得停下爭吵,等待恩貝羅說話。

  最先發現安東一家人消失,並“親眼目睹”殺人凶手的就是恩貝羅,將消息傳播開的也是他,最早向紀梓復仇的也是他。

  全村人都知道,恩貝羅與安東家最小的孩子走的很近,兩人簡直是親兄弟,每天一起玩耍、一起吃飯、甚至一起睡覺,所以看到安東一家人死亡,他也是最大反應的。

  “我昨晚正準備去找安東,剛到轉角,就看到一個矮小的家夥正和他說話,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從沒見過那個家夥,所以沒有貿然前去,而是暗中觀察,然後我就看到小矮子突然暴起殺人,被安東父母發現後,又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都殺了。”恩貝羅的聲音無憂無喜,已經聽不出說者包含什麽情緒。

  不過恩貝羅風評不差,是典型的年少老成,故絕大多數村民聽到恩貝羅的話,就信了大半,但村長總歸見過大風大浪,問:“你說你看到一個矮小的人,你沒看到他的正臉嗎?”

  “我確信一定是那個精靈!”恩貝羅大聲反駁。

  “你真的確定嗎?”村長的聲音卻依然平穩。

  “我……我確定!”

  “天色昏暗,而你只看到了那個人的身高,為何就能如此肯定?”村長再次質疑。

  “我……我……”這下反而是恩貝羅不敢說話了,似乎也對自己的判斷出現了懷疑。

  聽到這,眾村民皺眉。

  “那小子也不知從哪來的,他一來安東一家就消失了,怎麽可能和他無關?”馬孔分析道,村民們紛紛點頭,覺得自己又懂了。

  “恩貝羅,恩貝羅,那個精靈想見你,他找你一上午了!”這時,一個女孩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對眾人說。

  “怎麽回事,難道他還想殺人滅口不成?”有村民怒斥。

  “不是的,他說他不是凶手,希望能和恩貝羅好好談談。”女孩反饋。

  “放屁!這種惡魔的話一句話也不能信,指不定還有什麽陰謀詭計呢!”馬孔對紀梓可謂痛恨,畢竟就是他的魔法飛彈導致自己沒辦法馬上享受到朱萊娜寡婦的甜蜜……

  至於正是因為收到這一擊,才令朱萊娜對自己另眼相看,卻是忘掉了。

  所以他不遺余力的抹黑紀梓。

  “但是,我覺得那個精靈還挺有誠意的……”女孩小聲的說。

  “你說什麽?難不成那個惡魔還會蠱惑人心,偷偷把你給蠱惑了?”馬孔大怒,眾人看女孩的目光也馬上發生了變化。

  女孩立刻慌張起來,連忙否決:“沒有,沒有,我只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的……”說著後退了幾步。

  “恩貝羅,你覺得呢?”迭羅村長問恩貝羅。

  “不行啊,那個精靈會魔法,恩貝羅過去肯定會有危險。”

  “是啊是啊,千萬不能過去。”

  村民們義憤填膺。

  恩貝羅沉默著,也不知在想什麽。

  迭羅村長見狀,也不再說什麽,低聲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說:“好了,大家也都累了,這次會議就這樣吧,大家回家吧,都小心點。”

  人群漸漸的散了,許多村民邊走邊議論,還時不時發笑起來。

  【自從孫子帶著一批骨乾離開,我們村子是真的沒落了……】村長如是想著。

  【區區一個幼年精靈,居然無人是其對手,還推三阻四,就算自己再年輕十歲也不至於如此啊。】

  【哎!】

  其他村民都離開了,村長才發現,恩貝羅依然沒有離去,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淚水掉在地上,發出渾濁的響聲。

  “哎,別傷心了,恩貝羅,我們都知道,你從小沒有父母,安東一家人就像你的親人一樣,但逝者已逝,你要從今天開始學會堅強。”村長不忍心看到小孩哭泣,上前拍了拍恩貝羅的肩膀。

  “不,我不單單是為安東一家而哭……”恩貝羅略帶停頓,臉上掛滿了迷茫,說:“我覺得……我可能冤枉了那個精靈……”

  村長猛的站起來。

  ……

  下午。

  經過短暫休息的紀梓收拾好心情,決定繼續尋找恩貝羅。

  有的時候,越是簡單的問題越難找到解決辦法,而且通常只有唯一的解決辦法。

  但經過觀察和思考,紀梓發現了一些可能的插入點。

  他想到了一個模糊的解決方案,並且覺得如果操作得當,完全可以不動用武力以解決此事。

  況且這件事已經和隱藏任務掛上鉤了,就更有理由去做好了。

  推開門,陽光還有些刺眼。這個月份的太陽十點以後就開始肆虐,十二點左右到達頂峰,然後再過幾個小時威力才會有所削減。

  紀梓馬不停蹄,挨家挨戶的詢問,這次他不再專找破舊屋子,他已經意識到,恩貝羅很可能被轉移了。

  他很有禮貌的詢問,即使被罵也絕不還口,甚至暗示著什麽,很快,一些村民似乎明白了他的話外之音。

  終於,一位不知名的村民首先提出要求:“如果你想證明你不是殺人凶手,你必須先證明自己。我看你身手還算敏捷,如果你能到薄紗平原抓一隻野牛回來,我們一家就認為你不是殺人凶手。”

  紀梓深深的看了那個村民一眼,直看的對方有些發慌,才回答到:“如果是真的,那我會很開心。”

  說完,紀梓轉身,向村外走去。

  此時的紀梓,臉上帶有一絲微笑。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同時也是一個小小的試探。

  試探那個陰陽人是否躲在暗處觀察自己,如果在,他是否會阻止自己“出村”?

  陰陽人估計更希望紀梓一路開開無雙殺下去,殺以滿足其某種變態的欲望,現在看到紀梓的行動,會不會有種被打亂陣腳的感覺?

  ……

  薄紗平原面積廣大,是阿倫斯帝國境內最大的平原,同時有部分與諾達希爾接壤,土壤層營養成分不高,薄而易風化,幸虧不是工業時代,又有各種超自然力量,所以沒出現大面積沙漠化現象。

  它也遠稱不上貧瘠,無數的物種賴以生存,其中,野牛群是其中的佼佼者,它們力大無窮,又成群結隊,衝鋒之下最凶猛的肉食動物也不敢輕攖其鋒。

  不過它們並非毫無弱點,那就是速度太慢。

  當然,這裡的速度慢,是以紀梓的標準對比來說,實際上,野牛的可以以普通成年人類差不多的速度長時間奔襲,但它們的速度上限並不會快上多少。

  用行話講就是,普通人類的平均敏捷屬性值為10~11,因此野牛的敏捷也就10~11,頂破天12,而紀梓天生加上後天訓練,敏捷已經達到16,遠超常人。

  需要注意的是,這裡的敏捷指的是靈活度,而非單純跑步快慢,涉及到方方面面。

  此外,紀梓的遊俠訓練包括也各種野獸搏鬥,其中就有野牛,所以他對這種生物十分了解,可謂老雷克薩了。

  但或許是訓練的緣故,系統一直沒有判定【第一滴血】任務完成。

  因為身後跟著老師,出了事有人兜底,所以本質上說,這種訓練是沒有風險的。

  而與村民們對峙以及短暫的衝突,從結果上看,紀梓只是受了些小傷,但如果村民們在勇猛一點,結果就可能完全不同,因此系統判定【第一滴血】完成。

  ……

  經過半個小時跋涉,紀梓終於從一片泥濘的路中尋找到野牛的蹤跡。

  他有些無語,在村子裡還看不出來,離開時才發現,原來村子是處在薄紗平原下凹窪地之中,離開村子後,地勢變化複雜,路就變得非常難走,而且由於植被稀少,各種應力影響強烈,不但遮蓋了各種生物的痕跡,還導致地面松軟程度不一,容易出現前一腳還腳踏實地,下一腳就如踩狗屎的情況。

  炎熱也給人帶來不少困擾。

  也就是紀梓敏捷、體質雙高,正常人少說也要一個小時,不,說不定半途就會因為受不了路況而放棄。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紀梓終於抓住機會,找到一隻落單的野牛。

  這頭野牛明顯比較年輕,低頭沉迷於鮮嫩多汁的青草,小尾巴左晃右晃的,對自己已經離群而毫不知情。

  它不知道,離群的野牛就不再是草原上難以招惹的生物,死亡的陰影隨時可能降臨。

  紀梓準備教它一課,學費是它的生命。

  紀梓利用周圍環境,步伐輕盈,小心翼翼的摸到它身後,然後手掌張開,小聲吟唱,在看不見的魔法力場下,三枚閃光飛鏢漸漸生成。

  和清晨情況不同,當時時間緊迫,所以他只能生成一發魔法飛彈,但現在他準備充分,所以能生成這個一環法術的最大數量——此外,如果使用二環或更高法術位施展該法術時,使用的法術位每比一環高一環,該法術就會多製造出一支飛鏢。

  三枚閃光飛鏢生成後,紀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手而出,向著野牛一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刺去。

  奧義之千年殺!

  ……

  嗷!!!

  野牛猛然發出一聲壯烈的聲音,其聲之悲涼,令人落淚。

  紀梓微笑,覺得很舒暢。

  這兩天的苦悶和氣憤,似乎都在這一擊中消失殆盡。

  野牛還在痛呼, 恨不得自己屁股生出幾隻手,因為沒辦法觸摸傷口而原地轉圈,但紀梓並不打算停手。野牛生命值高,雖被擊中要害,但還有反擊之力,他自然不會給對方機會,而是貼上去,手中握著從安東家廚房拿的簡易匕首,瀟灑的左割一刀,右割一刀。

  看似隨意,實際大有學問,刀刀見血,血流不止。

  這把在普通人手中割韭菜都嫌鈍的匕首,被隨意放置,但在紀梓開過光,並運用特殊的技巧下,居然也能發揮出不錯的效果。

  不一會,野牛就轉不動,也跑不動了,它因劇痛而失去了行動能力,最後被紀梓割喉而亡。

  它臨死前的牛哞如果翻譯成通用語言,就是:“媽媽媽媽,我悟了。”

  做完這一切,紀梓微微有些氣喘,他割下野牛身上尚完整而美味的肉,打算背回村子,剩下的屍骸丟棄不用——空中盤旋的禿鷲早已饑渴難耐,在紀梓離開後不到半分鍾,就爭先恐後的俯衝下來爭搶食物。

  雖然隻割下最值錢的肉,但也有十幾斤了。紀梓雖然年紀輕輕,身軀又小,但力量、體質都沒話說,走過一遍的路,再走起來也更輕松。

  於是在兩小時內,紀梓就帶著牛肉凱旋而歸。

  唯一可惜的是,整個過程中陰陽人都沒有出現,似乎並不擔心紀梓會乘機逃跑。

  如果沒有系統,如果不知道自己被種下了追蹤印記,紀梓說不定真有逃跑的想法。

  顯而易見,對方是有反製措施的,只是自己沒觸及那根紅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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