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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劫余暉》第17章,敲竹杠
  “老趙...老趙...趙成...趙棒槌,你媽的,聽到吱一聲,老子要發怒了啊!”

  遠遠的呼喊傳來,急切中帶著絲絲火氣,眾人不約而同的抬眼望去,眼尖的已經看清了來人的模樣,與趙股長等人同樣的裝扮,又是玄武郎衛。

  一名手下趕忙湊近趙股長面前,悄聲說道:

  “老大,是鄧股長。”

  趙股長緩緩的點了點頭,暫時按下行動,心下不由的犯起了嘀咕。

  稍稍發愣的直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玄武大街背靠的盡頭,再後轉幾條街,便是玄武衛所。

  耳中漸漸聽到更多的嘈雜亂象,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對著郎衛吩咐一聲,

  “去,將鄧股長迎來。”

  “是,老大。”

  郎衛快速的領命前去,一路橫衝直撞,面前的賈氏護衛躲都來不及呢,哪敢阻攔?

  場面一度變得詭異的安靜,趙股長沉默著不發話,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最著急的莫過於九劫三人,時間越拖越久,對他們越不利,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意外。

  正待三人準備有所行動之時,前去請人的郎衛又迅速的返回,身後帶著幾名同樣的郎衛。

  “趙成,他媽的啞巴了,不知道應一聲?害的老子到處找,累死老子了。”

  人未到,聲先至,粗亮的嗓門好像根本沒注意到這裡對峙的緊張局面。

  趙股長遠遠瞧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苦笑的搖搖頭。

  他也並未客氣的迎上前去,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等待著對方的到來。

  “咦?”

  正在這時,那人風風火火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轉頭盯向一個地方看去。

  那條幽深向下的小巷,陰影遮擋,看不太清裡邊的情形,與寬闊的大街完全不同,但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即便不再理會,大步邁向趙股長而來。

  被發現了?

  這裡正是九劫三人躲藏的方向,三人忍不住心頭狂跳。

  換裝乞丐甚至忍不住要率先出擊,不敢抱有僥幸心理,幸好對方並沒有出言點破。

  “呦,你們在打架呢?”

  “不敢,不敢,鄧股長好!”

  近的前來的鄧股長好像忽然發現此時的情形一般,面露驚奇,還帶有一絲興奮。

  一名賈氏護衛正想著趕緊讓開,卻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的被他一把抓住衣襟,手舞足蹈得掙扎不得,又被一把拉在身前。

  這個煞星!

  如此面對面的近距離,終於看清了那張滿臉絡腮胡子的糙臉,方方正正,濃眉厚唇,顯得粗獷邋遢,配上一身的酒氣,又增添了幾分豪放。

  僅是一眼瞧來,便讓護衛瞬間停止了掙扎,變成了一副呆呆的委屈模樣。

  正在護衛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那人開口了,

  “你們是哪家的?”

  “鄧...股長,在下是...賈氏...”

  “哦,賈大禍害的崽子,是不是趙成欺負你們?實話跟你說啊,我早就看趙成那個棒槌不爽了,只要你點頭,我立馬替你出頭,怎麽樣?放心,他打不過我的。”

  滔滔不絕的話語絲毫沒有停歇,聽的護衛一愣一愣的,正要本能的點頭,忽然反應過來,又慌亂的擺手搖頭,全身好像都跟著顫抖起來。

  “啊,沒有沒有...”

  好嘛,

差點被帶進坑裡,什麽“賈大禍害”,“趙棒槌”,這樣的稱呼,他連心裡都不敢想。  也就對面這位爺可以如此的肆無忌憚,因為他比前兩位更加不能惹。

  玄武衛第一不按規矩行事之人,郎衛股長鄧樵。

  據傳這位鄧股長曾經可是一個風光的人物,做到了郎衛的副都督。

  都督,還是副的,說起來可能不是多麽厲害的人物,但在這大運城,都督可不比尋常,甚至算起來隻比四海鎮守矮半級的存在。

  沒想到,現如今卻是這般的落魄。

  即便如此,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家族護衛能惹的。

  就算是再傻,護衛也聽懂了鄧股長話語中的玩味意思,正因為如此,他更加的不知所措,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行,仿佛承受了世間最痛苦的煎熬,渾身難受的分分鍾想要去死。

  “哼,沒勁,滾吧。”

  說著,鄧股長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如釋重負,地下天上。

  護衛此時已經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雖然推出去的力道很大,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

  “哼,賤骨頭!”

  被人如此大罵,護衛也沒有絲毫的不適,連其他的賈氏護衛都給了他一個慶幸的眼神。

  見鄧股長又邁步走來,眾人趕忙快速閃躲開,盡量不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

  特是別剛才最為活躍的領隊,慌忙的低下身子,躲到了最遠離這位煞星的位置。

  這場鬧劇直到鄧股長走到趙股長面前方才告一段落。

  還是一樣的嗓門,相同的語調,還有一如既往的肆無忌憚:

  “我說趙棒槌,老子都來半天了,也沒見你主動上前問個好,你不是最講禮數的嗎?”

  “鄧樵兄,你好!”

  “你...”

  趙成根本不給他任何的反應機會,一個跨步上前,拱手讓禮,禮數到位,瞬間噎住了還有些幸災樂禍的鄧樵。

  臉色變了數變,越看越氣急敗壞,就在他準備與趙股長好好計較一番的工夫,忽然想到了必行的目的,這才克制下來,胡亂的擺擺手,說道:

  “沒勁,你就是個迂腐的棒槌...”

  趙成繼續笑而不語。

  “算了,跟你說個正事。”

  “鄧兄但說無妨。”

  還是一樣的盡知禮數,鄧樵徹底敗下陣來,嘴邊呢喃了好幾句,才複又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姓郭的那個飯桶?”

  “鄧兄慎言!”

  趙成趕忙湊上前去,正事之下,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許多,他知道鄧樵此言絕不會是無的放矢的,輕輕的搖頭。

  “唉,你要小心了,飯桶要派人傳你呢,我估計沒啥好事。”

  “郭隊喊我?”

  趙成不由的陷入了沉思當中,仔細的想來,並不記得兩人之間有什麽過節平時除了工作的上下級關系,交集都很少的。

  郭樵又繼續開口說道:

  “怕他作甚,一個飯桶而已,不過你可別連累哥哥我就行,要是再被抓著把柄,哥哥真得去守大門了。”

  話雖說的很絕情,但他的表情卻是一臉的滿不在乎,甚至還有些自嘲的說笑意味,惹的與他一起來的手下哄笑不止。

  “笑屁,老子去守大門,你們一個個都別想跑。”

  “別啊,老鄧,你忍心看著弟兄們跟你一起受苦?”

  “滾滾滾,回去再收拾你們。”

  一眾手下與鄧樵毫無上下級的說笑著,相比於趙成的帶兵方式,完全的不同。

  從他現在臉上逐漸凝重的表情,便可以看出他此時的內心波瀾起伏,根本不似鄧樵那般樂觀。

  鄧樵口中的“飯桶”,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隊長郭通,出身玄武衛郭氏,典型的大族子弟,與自己根本不是一類人。

  最主要的是老鄧的態度有些摸不準,他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底是什麽呢?

  正在趙成不住的琢磨之時,一旁的鄧樵忽然換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猥瑣的表情,貼近他的耳邊,悄悄的說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上次我跟你說的,要你平時別端著那高冷的架勢,私下裡多走動走動,你沒去吧?”

  趙成有些木訥的搖搖頭。

  “完了,肯定是給你穿小鞋,哥哥我也得受你的連累。”

  看著鄧樵有些故意賣慘的樣子,趙成頓時感覺有些苦笑不得,隨手從身上拿出賈氏領隊剛給的那一個精致的錢袋,遞在了他的手上。

  “呦,看不出你小子悶不聲的開始上道了,嘖嘖,不錯不錯,算是老子沒白教育你!”

  一副好為人師的樣子,揶揄著將錢袋拿在手裡掂了掂,兩眼放光的打開看了看,但只是掀起一角瞅了瞅,便還給了趙成。

  “一會兒見到飯桶,先給他,堵住他的嘴,其他的事便好辦了。”

  趙成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唯有先點頭應下,只是心中隱隱有些感覺,事情決不會這麽簡單的。

  “哎,還別說,你這嘴上說最討厭敲竹杠的人,做起這種事情來比誰都狠,對了,今天是哪個不開眼的自動送上門來的?”

  本該是隱晦的事情,卻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毫不避諱的大聲說出來。

  一旁的趙成臉上不住的發麻,又有些無奈,衝著賈氏護衛的方向努努嘴,一時間別提有多尷尬了。

  “趙棒槌,說你狠,你比老子也狠,老子服了,收了人家的東西,還欺負人家,你是嫌少了還是怎的,不行,做為玄武郎衛,我可不能讓你為所欲為。”

  “你...知道個屁,滾一邊去,我可不像你那麽齷齪。”

  鄧樵的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讓趙成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然而並沒有什麽用,反而讓鄧樵更加驚奇的發現了他從未有過的一面。

  老實人說髒話,新奇!

  不過,這番對話卻讓遠處的賈氏領隊聽的眼前一亮,原本有些摸不著頭腦,還在心中大罵趙成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縷曙光。

  原來是嫌給的少了,此時哪還顧得上心疼,趕忙將身上所有錢財取出,連一旁手下的也都搜刮乾淨,足足比之前多出了一倍有余,一分為兩份,滿心歡喜的跑上前去。

  “鄧股長,趙股長,兩位大人見諒,是小的疏忽了,您高抬貴手,小的給您賠罪了。”

  說著,雙手恭敬的將厚厚的心意遞了上去,趙成沒想到會如此,正待厲聲拒絕,卻沒想到鄧樵先一步將兩份都抓在了手裡,雙目放光,滿臉貪婪。

  “嗯,不錯,早該如此了。”

  聽的領隊心中大喜過望,雖然趙成沒有明確的表態,但錢收下了,話就好說了。

  看來錢真是好東西。

  事實果真如他所料,趙成剛想開口,卻先一步被他身旁的鄧樵製止,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但趙成心中的疑慮豈是那麽容易打消的?

  清楚鄧樵並非見錢眼開,不知輕重緩急之人是一回事,他自玩世不恭的性格當中未曾出來也可以理解,

  趙成趕緊開口解釋,語氣中帶出了些許的焦急,

  “老鄧,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給你說說……”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你不知道。”

  “你知道?我不知道?什麽呀,你聽我說……”

  “唉,趙棒槌,你聽我說,我發現你最近真是腦子不夠用了,笨到家了,真怕你將這些手下的好兒郎都帶成了傻子。”

  “你……”

  “你什麽你,我說的不對嗎?你不就是擔心這些乞丐嗎?人家用得著你操心?”

  順著鄧樵的目光看向乞丐的方向,趙成終於發現了一些異常,表情十分的不對。

  按理說聽到鄧樵如此的明目張膽,他們不該是憤怒,仇視嗎?甚至都可以再次上手大嘴巴子抽了。

  怎麽竟是驚慌的表情,沒錯,就是驚慌,甚至連老者目光中都有了躲閃。

  為什麽會這樣?

  不過稍一琢磨,他便明白了,果真如鄧樵所言,自己確實太笨了。

  “行了,當務之急是怎麽應對飯桶,你還是多替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鄧樵罕見的沒有繼續打擊他,卻還是將他拉回了更為糟糕的另一件事情上。

  一聲輕歎出聲,趙成乞丐們身上收回目光,也不言語,默默地轉身。

  “你們這群小棒槌,還不快跟上趙大棒槌,真傻了?”

  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趙成手下郎衛,被一個個踢了屁股,但他們並沒有得到命令,一時間也不敢妄動。

  “走吧。”

  “是!”

  前方終於傳來一聲命令,精氣已然卸了大半,有些軟弱無力。

  郎衛的回答同樣如此,快速的追至趙成身後,看起來有些灰溜溜的樣子,根本不複之前那般風采。

  “嘿嘿,弟兄們,咱們跟著趙股長去會會我們的飯桶隊長,都打起精神來,別給老子墮了威風。”

  “得了,老鄧,您就瞧好吧!”

  完全不一樣的士氣,兩隊郎衛形成了更加鮮明的對比。

  “多謝兩位股長,弟兄們慢走!”

  領隊一見事情終於妥當,不免有些得意自己的傑作, 哪知聽到他說話的鄧樵,剛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腳步對他笑眯眯的說道:

  “你是哪家來著?”

  “賈氏,鄧股長!”

  “對對,賈氏,你主子是大禍害還是...”

  “鄧股長,是賈玉少爺!”

  好嘛,讓這位爺繼續說下去,指不定甲魚該冒出來了,族長被人如此奚落已然是奇恥大辱,更可氣的是,還不敢反駁。

  “賈玉對吧,跟你少爺說,年輕人的說話算話,感謝不要只是口頭上說說,得拿出實際行動來,別讓我等太久呦!”

  “啊……是是是,鄧股長,我們家少爺擇日一定登門拜謝!”

  領隊此時哪還有半點高興,滿臉的苦澀,卻藏在心裡,陪著笑,目送著兩隊郎衛離開。

  不知怎的,鄧樵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看的領隊臉上一陣抽搐,幸好他沒轉回身來,對著身後招招手。

  手下一人迅速的湊至前來,遞上耳朵。

  “你去盯著那群乞丐,注意別被發現了?”

  “嗯?什麽意思?”

  “嗯個屁,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麽多廢話。”

  鄧樵一腳踹去,哪知手下對他太熟悉了,在他抬腳的瞬間,便一溜煙的跑的沒影了。

  其他郎衛一陣哄堂大笑,惹的鄧樵又是怒罵不已。

  終於,兩隊郎衛徹底消失在玄武大街的盡頭,領隊提著的心剛想放下,遠遠的又是那聲令他發麻的聲音傳來,心神再次緊繃起來。

  “老趙,趙大棒槌,走那麽快幹嘛,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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