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大院埋葬了凌老爺以後,桐梓塬上那鑼鼓喧天的日子也就過去了,桐梓塬又歸於了平靜。桐梓塬上的人們該幹什麽還是繼續在幹什麽,做生意的人還是繼續在大街上叫賣著,農民們還是早出晚歸,在辛勤勞作著。塵土飛揚的季節也過去了,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了,站在桐梓塬的原邊上,看著那連綿起伏山山梁梁,溝溝壑壑,覺得這個地方還是有他一些可愛的之處,具體說它的可愛之處在什麽地方,其實也說不清楚。
桐梓塬平靜下來了,可是凌家大院卻不平靜了,如果說凌家大院是一池水,他一定是在水底下暗流湧動。如果說凌家大院是一座火山,當前只是星星點點的火苗在竄出,還沒有到噴發的地步。大家都在醞釀著,做著噴發前的準備,時刻都有噴發的危險。說起來在黃土高原上,桐梓塬只是一個千千萬萬個小平原的其中一個,那麽凌家大院就是一個凌家大院,應該說不算是一個大的地方,但是這裡可以用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來形容,還是可以的。凌家大院裡總是妖風習習,讓人心驚擔顫。
在凌家大院裡,凌老爺活著的時候,凌老爺的三個婆姨,分作大房二房和三房,等級森嚴,大婆姨在林家大院裡,是正房婆姨,自然是老大,一切都是她說了算。老二和老三都得聽老大的。老二和老三之間,老三就得聽老二的。其實,在凌家大院裡就是老大說了算。聽說在皇宮裡,皇上的老婆很多,皇上的老婆都是母以子貴。可是在凌家大院裡是子以母貴。大婆姨的兒女以凌老爺的說法,都是他凌弘基的子女,一視同仁。其實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凌老爺的最小的婆姨,也叫小姨太太,好像有的人家小妾,不管怎麽叫就是凌老爺的三房小婆姨陳核桃,在凌家大院裡生活了二十多年,把凌家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的,把凌老爺看到了骨子裡面去了。她知道凌老爺在死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凌家是容不下她們這些小婆姨和小婆姨生下的娃。他們早晚是要被凌家攆出去的。所以她首先提出離開凌家大院。
這陳核桃出生在離桐梓塬只有四十裡的一個叫桃山的地方,她還小的時候,他們家的生活還是比較富裕的,家裡有房子有地,還有兩頭大牲口。陳核桃作為一個小地主家裡的小姐,日子過得無憂無慮。他的父親說起來也是一個開明人士,讓陳核桃跟著村子裡面的一個私塾先生學認字,雖然隻學了一兩年的時間,陳核桃就認識了很多的字,那是她最為開心的日子。
有一年她的二爹因為在家裡私藏大煙土,被查獲以後,自然就遇上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最後二叔被砍了頭,家庭從自就一敗塗地。
這破落地主的日子是最不好過的,一家人逃荒到了桐梓塬上,日子過得實在艱難。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他的爹把她賣給了凌舉人做了小。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結婚後她給凌舉人生了一個女兒,就是凌子瑩。現在他就是要到西安和凌子瑩一起過日子。
別看這陳核桃是個女流之輩,卻是一個有心機的女人,她以乖巧的表現和年輕漂亮的優勢,贏得了凌老爺的歡心。所以,這多少年存了不少的私房錢,她這一輩子是花不完了。所以凌老爺一死,她首先提出離開凌家大院。她在凌家大院已經二十多年了,凌家的情況她已經一清二楚了。凌家這多少年就是靠收地租過日子,很多都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糧。特別是凌老死了,大把的花銀子,
這一次幾乎把凌家幾十年的積蓄花空了,陳核桃已經算好了,凌家已經沒有幾年的好光景了,最多超不過三年,說不定很快就走向了破落。 陳核桃提出要離開凌家大院,凌子綬並不反對,但是凌子綬提出:“父親已經過世了,小姨娘如果留在凌家大院,我們和老爺活著的時候一樣,照樣供你吃喝,每月的列銀一文都不會少,我們也可以允許子瑩妹妹經常回來看看你。如果你要離開凌家大院,凌家的財產是不會分給你的,這是祖上的規定。”
陳核桃說:“這你就不要說了,祖上的規矩我是知道的,凌家這二十年能供我吃,供我喝,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哪能奢望分的到一份財產。我只是想你妹妹子瑩了,在我走的時候你們能把我送到西安就行了。”
凌子綬笑了笑說道:“小姨娘,你這麽說就生分了,畢竟我們在一個鍋裡攪杓子二十多年了,子瑩把我也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我是不會虧待你的,這樣吧,你走的時候我給你一百個大洋,再派人把你送到西安。”
陳核桃說道:“那就謝謝大少爺了。”
陳核桃走出凌子綬的門,正好看見仙桃領著牛娃走了過來,陳核桃問道:“仙桃,你們兩個人怎麽過來了?”
仙桃說道:“我找大當家的,說說我們到茫山的事情。”
陳核桃說:“你們先到我屋裡來坐坐,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凌家大院了,你們到我屋裡咱們說說話吧。”
他們進到了陳核桃的屋裡,仙桃問道:“小姨娘,你為什麽要離開凌家大院了,是誰說什麽話了嗎?難道是他們讓你走的嗎?”
陳核桃給仙桃他們到了兩杯茶,然後笑著說道:“沒有人讓我走,是我自己要走的,我要找我的女兒子瑩去,他們一家三口人都在西安,來信要我去西安住。我想我住在西安,我們娘母子住在一個地方還可以互相照顧。”
仙桃說:“這裡畢竟是你的家,住在自己家裡氣長。咱們這裡人沒有住在女兒家的道理。住在女兒家萬一受氣怎麽辦?住在女兒家茬也不順。”
陳核桃歎了一口氣說道:“這老爺一死,對我們這些做小的人來說,這凌家大院還是我的家嗎?在凌家大院裡我早已經是舉目無親。留在凌家大院裡,孤苦伶仃,看人的臉色吃飯,那飯是不好吃的。”
仙桃不以為然的說道:“在自己家裡,不需要看誰的臉色吃飯。”
核桃說:“別看凌家大院是一個大戶人家,這大戶人家是沒有人情味的。別看平時表面上看起來一個個都是那麽的親熱,其實背地裡都在勾心鬥角。他們不講親情,更不講人情。何況我在這個凌家大院裡沒有一個親人。勢單力薄,他們不是想怎麽擠兌我就怎麽擠兌我。所以我還是知趣一點,盡快的離開凌家大院吧。”
仙桃笑笑說道:“三姨娘,也許你想多了,不管怎麽說你是凌老爺的三姨太,是現在大當家三姨娘,是凌家大院裡的長輩,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凌老爺的面子上,誰敢把你怎麽樣?還不是把你當神一樣的敬著。”
核桃笑了:“仙桃,你來凌家大院時間短,有很多的事情你是不知道,這凌家人都是一些過河拆橋的人。你有用的時候,他們恨不得叫你親娘,你沒有用的時候他們就像摔垃圾一樣把你甩掉。他們的凌老爺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我年輕漂亮的的時候,他把我捧上了天,當那老東西乾不了床上的事情,老的不中用的時候,就把我甩在了一邊。更可恨的是把我的女兒趕出了凌家大院的大門,當時我怎麽求他都沒有用,一點不講昔日的情面。現在那老東西死了,我更是沒有用了,凌家人還會好好的養我,那是不可能的。”
仙桃歎息道:“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你去西安親人團聚也好。離開凌家大院也免得心裡憋屈。其實凌家人的狠心我也領教過了。趁你還利索的時候早做防備,免得後悔。”
核桃真誠地說:“仙桃,我給你說真心話,凌弘基那老家夥真的心術不正。其實,我女兒也沒有犯什麽大罪,凌弘基那老東西就借機不認我這個女兒了,把子瑩趕出了凌家大院,不就是因為子瑩是我這個小婆姨生的嗎?如果是他的大婆姨生的保證不會這樣做的。你別看那老東西滿嘴的仁義道德,其實他滿肚子的男盜女娼,心裡壞著呢。”
仙桃吃驚的看著核桃:“他們不都說凌老爺是桐梓塬上的大好人嗎?”
核桃把嘴一撇說道:“他就是一個壞人,心長偏著呢。他就疼他大婆姨生的娃,你看對老大老二真是心疼,什麽東西都先盡著老大老二,最可恨的是老三媳婦生下了牛娃就死了,可憐的牛娃剛生下來就死了媽,凌家那老東西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個臭道士,出精做怪,非要說牛娃是個克星,要克死他們凌家的七條人命。本來是要把牛娃害死的,後來還是好心的張老三收留下了牛娃,牛蛙才撿了一條人命。這不是胡說八道嗎?這八年過去了,他們凌家人怎麽一個也沒有死,現在就是他老東西死了,那是他該死。那老東西心黑著呢,就是要死了,還沒有忘記害人,他讓你們一家三口到茫山打點茫山的山莊。既然茫山那麽重要,為什麽不讓老大和老二去,為什麽非要你們去,就因為你們家老三是小婆姨生的。誰不知道茫山哪裡是土匪最猖獗的地方,凌弘基那老東西沒有按什麽好心,他是要害死你們的。你們可千萬不能去。”
仙桃真的大吃了一驚。凌家大院真是那麽的可怕,那麽的讓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