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出門打兔子的那一天,天氣還是比較好的,太陽雖然叫人感到一陣陣的寒氣逼人,但是但是藍天上飄著幾絲絲的雲彩,晴空萬裡,在冬天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誰知道,到了日頭正中的時候,突然刮起了大風,風卷著漫天的飛雪,真是遮天蓋日,十分可怕。秋紅知道要出事情了,像這樣的天氣,人只要在外面,很少能活著回來的。這說的是普通人,像春生這樣的土匪那就另當別論了。
春生出門了,走了很遠,遇上了這樣的天氣,一般來說是凶多吉少,活著回來的可能性極小。至於春生死了還是活著,對秋紅來說,好像不是那麽的關心,在秋紅的心理,春生只不過就是一個呆頭呆腦的男人,也是一個秋紅實在看不上眼的男人。所以,就是春生死了,秋紅絕對不會傷心,更不會為之流淚。
從內心裡說,秋紅特別討厭春生,主要是在她的眼裡,春生就是一個既愚蠢又貪婪的男人,這個小人既貪財又貪色,簡直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特別是在看秋紅的時候那種色眯眯的眼睛,實在叫秋紅惡心。秋紅特別不堪忍受春生在晚上的時候沒完沒了的折騰秋紅,每當這個時候,秋紅沒有愉快的感覺,只有痛苦的感覺,那種痛苦叫人既憤怒有怨恨。秋紅實在氣憤春生這個狗日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女人。咱們先不說他不知道憐香惜玉,最起碼也要體諒一下一個五十多歲老女人的承受能力。秋紅已經是一個五十多歲老女人了,怎麽能經受的住一個二十幾歲的愣頭男人沒完沒了的折騰,對這樣的男人,又有哪個女人會喜歡他呢?土匪的生活哲理就是這樣,不喜歡誰,就不會希望他活在這個人世上。所以對於春生可能已經死了,秋紅好像沒有什麽感覺。
不過,秋紅心裡還是比較矛盾的,她十分的厭煩這個春生,從厭煩的這個角度上說,她希望春生去死,如果春生死了,就沒有人再煩她了。不過,秋紅覺得這個時候春生最好不要死,如果春生真的死了,秋紅一個人就會覺得更加孤單,特別是這大山深處,孤單也是一種受罪。其實,不光是一種孤單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遇到什麽事情沒有人幫忙問題就更加嚴重。所以秋紅覺得春生暫時不要死為好,等到明年開春以後,春暖花開的季節,春生的死活就沒有什麽關系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睡不著的時候,她就想有個男人抱著自己該有多好,哪怕就是春生也是可以的。
一天過去了,春生沒有回來,兩天過去了,春生沒有回來,七天過去了,春生還是沒有回來。看來十有八九春生是死了,不是被狼吃了,就是被雪埋了,反正是死了。死了就死了吧,離開了春生也許日子過得會更好的,最起碼再沒有別人惦記著自己的那兩野雞紅罐的銀元和一野雞紅罐的大煙土了。生活就是這樣,什麽事情都是有利有弊,只是能權衡出利大還是弊大的人,那就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了。
春生是死是活都不是什麽大事情,關鍵問題是沒有吃的了,在這大冬天裡,大雪封山,沒有吃的那可不行,那是要死人的。再不想辦法非餓死在這裡不可,看來繼續在這裡待下去是堅決不行的,必須離開這裡,要到外面找吃的去,活命要緊。
已經決定要離開峁擔溝了,她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那兩野雞紅罐的銀元和那一野雞紅罐的大煙土。那東西已經被她和春生埋在那個小柴窯裡。那次下雨只是把小柴窯前面半截被雨淋榻了,後面半截子還沒有問題,
只是把塌下來的土刨一個洞,然後把東西放進去,再把洞埋上就行了。秋紅走的時候還是不放心,在那個小窯頂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一個深坑,在裡面灌滿了水,就是不能馬上塌掉,第二年一開春,冰雪一化,一定會塌掉的。應該說這已經做到了萬無一失了。 一切都準備好以後,秋紅騎上了那頭曾經給他們馱過銀元和大煙土的老黃牛,這頭老黃牛還是他們唯一的耕牛。她騎上這頭牛走了不到二裡路,突然刮起了大風,風刮得天昏地暗,不由得叫她想起了應該說已經死去的春娃,自己難道還要走春娃的那條路嗎?堅決不行。她隻好又騎著這頭老黃牛回到了這孔破窯洞裡。
人們把她叫黑蜂怪,應該說是一個武功高深的人,風雪應該是擋不住她的。但是這樣的風雪天也存在著一定的危險。再加上她突然想到,既然風雪擋不住自己,也許也擋不住春生。她知道春生這個人好的主意不多,也可以說沒有,不過滿肚子都是歪心眼,生硬楞橫的怪點子還真的不少。秋紅覺得這個驢日的春生也許沒有死,只是藏在什麽地方等著自己離開峁擔溝再來拿走這兩野雞紅灌的銀元和大煙土。這是完全有這個可能的。她想怎麽也不能這麽快走。
不離開峁擔溝那吃什麽呢?她突然看見了那頭耕地的老黃牛,如果把這頭老黃牛殺了,還能吃上一段時間,吃到明年開春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秋紅殺了那頭老黃牛,吃的問題雖然暫時解決了,但是孤獨的日子也實在太難受了,也太熬煎人了。當時春生一個大活人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的時候,她覺得厭煩,可是現在,她是多麽希望有一個人和她說上一句話。可是現在不要說是人,就是有一隻貓,一隻狗她也高興呀,僅有的活物,那一頭老黃牛也被她殺了。活物一個也沒有了,到了冬天,就連一隻鳥叫聲也聽不見了。能看到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別的什麽也看不見。
秋紅雖然一個人孤獨地困在這破窯洞裡了,但是她有一個精神支柱,這個精神支柱就是她那兩野雞紅灌的銀元和那一野雞紅罐的大煙土,每當想起這個,就精神振奮,渾身都是力量。因為她有這麽多的錢財,心情還是不錯的。她有一個理念,只要有錢,別的都是小事。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都不假,想當年不就是因為自己有錢,多少男人都圍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像一群蒼蠅一樣趕也趕不走。所以不管怎麽說,她只要保住自己的錢,什麽都不怕。
這孤獨的日子,這艱辛的生活,熬過了一天有一天,總算熬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她知道這天的晚上,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人們會做上各種各樣的好吃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著好吃的,喝著酒,說著家裡的話。這種日子她小的時候有過,自從她被搶上山以後,先是當了壓寨夫人,就再也沒有大年三十晚上全家團圓的日子了。
在她生下黑頭蜂不久,她的丈夫就被馬家軍給打死了,她就當上了黑蜂洞的洞主,那就更不會有這種全家團聚的三十夜了,父母親死的時候她也沒有回去過,想起這些她不由得一陣心酸。人說每逢佳節倍思親,對她來說更是如此。幾十年過去了,她再也沒有見過一個家人。家鄉的人都是在今天晚上熬夜,也就是一晚上不睡覺,她今天晚上一個人,決定今天晚上也要熬夜。
不知不覺熬夜到了半夜時分,她實在熬不住了,決定還是睡覺吧。剛準備要睡覺的時候,聽到有什麽東西在摳門,而且摳門的聲音越來越大,她想會不會是春生這個狗日的東西回來了?他問了幾聲都沒有回答。今天是大年三十,外面的夜晚特別黑,再加上窗戶都被她封死了,外面的什麽也看不見。可是,外面摳門的聲音越來越急,也越來越大,她也想看個究竟。
她找到了一把鋼刀,一手提著鋼刀,一手打開門,一隻狼跳了起來,她吃了一驚,多虧有思想準備,她怎麽說也是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人,在這個時候她沉著冷靜,看準狼暴露出了前胸,她舉起鋼刀,穩、準、狠,一刀插進了狼的前胸,這條狼當即斃命。她再往外一看外面綠瑩瑩一片,她知道是一群狼圍住了她這個破窯洞。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正當我無聊的時候,狼給我湊熱鬧來了。”
狼是一個十分狡詐的動物,群狼並不可怕,只有獨狼最可怕。面對群狼一定要沉著冷靜,運作得當,應該說問題不大。群狼就是這樣,狼是最不講道義的家夥,在頭狼沒有徹底取勝之前,它們只是觀望,不會有什麽動作,除非頭狼取得了勝利,群狼才會群起而攻之,搶奪勝利果實。再加上狼的嗅覺是十分靈敏的,它聞到了狼的血腥味道,就知道頭狼已經被殺了,就會紛紛向後退卻,絕對不會為死去的狼報仇雪恨。
但是今天這些群狼已經聞到了頭狼的血腥味,但是並沒有退去多少,只是群狼並沒有向前衝,可能是在推選新的頭狼。秋紅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膽怯,要以最大的能力防止狼群向著自己衝來,他馬上點著了草堆和柴火堆,特別是柴火堆,火光衝天,逼的狼群向後退了很遠。但是狼群遲遲不願離去,這就說明這些狼已經餓極了,看準了秋紅這個食物不願意丟棄。看著這衝天的火光,他們更不敢前進一步。秋紅就這樣和狼對峙著。也覺得很熱鬧。
秋紅怎麽也沒有想到,一隻狼迎著火光向她衝了過來,秋紅急忙一閃身,狼撲倒在地,秋紅提起鞭子,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一邊子打了過去,直接打斷了這隻狼的的脊梁,這隻狼一聲慘叫,躺在地上哀嚎著。顯然這隻狼還沒有死,但是腰已經斷了。秋紅把這隻哀嚎的狼撂進了火堆裡面,發出了一股刺鼻的被燒糊的狼肉味道。
這時群狼不知道是因為同類慘死讓他們悲哀,還是因為無法獵取食物感到悲傷,慢慢的退到了山坡上,發出了一陣陣大聲的嚎叫,叫的是那麽的淒慘,那樣的絕望。群狼一邊嚎叫,一邊戀戀不舍的向著山上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