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著鵝毛般的大雪,一群稚嫩的孩子在大雪地裡追逐打鬧,堆起了雪人。冬天寒冷的夜裡,屋子裡卻溫暖如夏,落地窗裡盡是水霧朦朧,構成一幅別致的初冬景象。
澄江的雪來的很晚,雪來的急,卻像是在赴什麽約。十二月十一日才下起了第一場雪,以前的雪可比這足足早了一個月。但有所不同的是,以前的雪只是飄零幾點,而現在就是突然讓人們欣喜這姍姍來遲的冬雪。一夜之間,全城覆上了一層潔白的毯子,雪花在空中肆意地飛舞著,在霓虹燈五彩光芒的照射下,它們像一個個跳躍的白色精靈,跳到這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跳到人們期盼已久的心上,乾枯的樹木也因為這冬之精靈的到來而重新換上盛裝,再次向人們展示著它的獨特美麗,展示著這個冬天無瑕的魅力。
林宇禪坐在柔軟的席夢思床上,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擊著,寫下入冬以來第一場雪的日記:
2020年12月11日星期五雪
雪,固然是美麗的六邊形結晶體,可當它在手中融化時,你會看著你所看見的美好在一點一點消散,卻無可奈何。人生亦是這樣,美好的事物一點一點消失,但即便有美麗,最後的自己連看的勇氣都沒有。
林宇用自己的手擦去窗戶上的霧氣,向窗下望著,隻瞅見一群穿著棉衣,帶著手套,拿著鐵鍬的孩子在寒風凜冽的雪地中堆起了雪人。
“堆雪人什麽的,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了,像我這種成年人,玩的應該是刺激的東西。”
林宇不屑一顧的看著樓底下的小孩自言自語道:“小孩就是小孩,永遠比不上成熟的我。”
說完他起身下床,翻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帶著一把鎖的銀白色盒子,鎖也是銀白色的,正面刻著“fr”,反面刻著“ly”。
林宇找到鑰匙把它打開,裡面是一個精美的木製小彈弓,只是顏色有點灰暗,不再是那種明亮的木釉色了。
林宇隨便拿起一個什麽小東西往彈弓上架,然後將彈弓拉到自己眼睛附近,側閉一隻眼,瞄準著枕頭,準備拉弓發射。可沒想到的是,彈弓的橡膠繩啪的一聲給斷了,繩子打在林宇的臉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印痕。
林宇歎了口氣,又小心翼翼的把彈弓裝在盒子裡鎖好。手撫摸著自己被打的臉,不知為何笑出了聲。在室內暖色調吊燈的照耀下,林宇不再是剛才那幅嚴酷冷峻的模樣,反而像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一個散發光芒的少年,給人以溫暖的撫慰。
也許是出於無聊,林宇打開窗戶往那群孩子看去,飛雪揚揚灑灑地飄落在他那輪廓分明的臉上,化成水珠順著面頰滴落在窗戶沿,夜晚冷光下的他,竟然有些憂鬱和神傷。他呆呆地望著樓下那群孩子,也懷念起了曾經在寒風中堆雪人打雪仗的樂趣,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芳冉,可樂趣再也一去不複返了。
林宇喜歡冬天,喜歡有姐姐陪伴的冬天,喜歡和姐姐一起玩雪的冬天,可自從姐姐五年前莫名失蹤後,就在也沒有過了。
十二月十一號,是姐姐失聯的日子,五年前的林宇十三歲,正好是上初中的年紀。
那時的他和姐姐兩個人一起生活,姐姐除了要給林宇做飯洗衣服外,還得學習和工作。
五年前的芳冉是一家私立高中的學生,學習成績優秀,為人友善,在許多人的印象中芳冉是個女神級別的人物。清新的柳葉眉下點綴著靈動的桃花眼,粉面上一點朱唇,
眉目間透出清雅脫俗之氣,神色間欲語含羞,舉止處有幽蘭之姿。一襲明黃淡雅長裙,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舞動,黑色的長發在風的撩動下格外有神姿,像飄起的蝶蝶花,清靈而又不失雅韻。身姿高挑纖瘦,一顰一笑好似玉環“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林宇快來!姐姐今天給你買了最最好玩的彈弓,快來!”姐姐在家門口喊著。
林宇聽到後跑出房子,看到姐姐手上拿著的彈弓後兩眼放光,在姐姐面前一跳一跳的。
彈弓是這段時間裡學校最流行的玩具了, 林宇做夢都想擁有。每次看見班上有人玩彈弓,他總是第一個跑去圍觀。姐姐看出了弟弟的心思,一下課就去學校最近的玩具店用音樂演出賺來的錢去買彈弓,想象著林宇見到彈弓後的模樣,姐姐就忍不住噗嗤的笑。
林宇激動地捧起彈弓,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從褲子兜裡掏出一塊小石子,熟練地把它架在彈弓上發射,“咻”的一聲,石子打向了趴在路邊的流浪貓,貓慘叫了幾聲喵後就快速地逃走了。
林宇笑的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白牙,姐姐看著他微微笑著說:“拿到彈弓別打小貓啊,去玩吧,前提是不傷害其他人和動物哦。”
林宇從懷念中緩過神來,穿好衣服,帶上手套,拿起鐵鍬,準備出門。
“幹嘛去啊這麽晚……”他的室友龐敦被林宇吵醒。
“我睡不著,出門走走。”
“呼嚕~呼嚕~”
……
十一點三十七分了,林宇看著自己的表,目光又投向樓外面的雪人,向雪天中走了出去。
“唔呼~”,寒氣凍得他一哆嗦,搓了搓手,林宇踏在潔白的雪地上。
“吱吱”,這是踩雪的聲音。在這飄著雪花寂靜的寒夜裡,四面孤寂,只有這一步步彈奏出的美妙曲子,柔軟,輕盈,將林宇徹底帶入雪的世界。
雪地上坐著一個醜陋殘缺的雪人——那是那些有著天真夢想的孩子們塑造出來的冬的朋友。林宇拿起鐵鍬,鏟著雪,像孩子一樣,仔細的雕刻著這帶著童真與歡樂的雪之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