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才到了目的地。
下車的時候連崔班長都長舒了一口氣。
“怎麽了你們都,這馬上要抓捕了,怎麽個個怪裡怪氣的。都打起精神好嗎,先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不然一會兒就得出事兒。”
他命令完就朝著後車走去,張羅著其他警察穿防彈服,以及分析了下突破的路徑。
樸成煥也領了件防彈衣,“豐直,你就別去了,跟知恩一起在車上等著吧。”
“樸隊,哪個是電話裡說的倉庫啊?”
樸成煥指著遠方一個紅色鐵門,那是個類似谷倉的房子,周圍並沒什麽建築,孤零零地立在草叢中。那周圍灌木瘋長、雜草長得老高,看上去黑乎乎的一片,令人不安。
李知恩換了個座位,把臉靠在車窗上,扒著車窗朝紅門倉庫看。
“都知道了吧,行動。”
崔班長帶著眾人沿著樹叢朝倉庫慢慢靠近。
這兒黑的連個路燈都沒有,只能借著月光前進。警察們踩過草叢時、腳步深深淺淺,好不容易挨到倉庫旁。
埋伏了一陣,見沒什麽動靜,崔班長就招手讓隊員先上前探探。
大門沒有上鎖,似乎還留了一條縫兒。幾個人上去、合力扒開倉庫門、發出轟隆轟隆的響聲,還有些渣渣沫沫的東西從鐵門上掉下來。
警察們頓時警惕起來,一個個舉起了手裡的槍,等聲音靜了,才聽到倉庫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聲音。那聲音聽起來是個女人被捂住了嘴,用了最後一絲力氣在求救。
月光透過倉庫天窗照出了一片白色。
崔班長和樸成煥也進了倉庫。他們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遠處幾塊苫布蓋著的箱子。
兩人靜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樸成煥才壓低聲音說道。“有燈嗎?開燈。”
一名警察在倉庫邊的開關上試了試,沒什麽反應。
“沿著牆邊過去吧。”崔班長壓低聲音說。
警察保持警惕,分成兩隊沿著牆邊前進。
還沒走多遠,樸成煥就覺得那聲音是從左邊傳出來的,便叫停了所有人。
“那兒!”樸成煥指著不遠的地方。
那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個女人被綁著,擺在一個鐵柱子旁。她雙眼被蒙著、嘴上被人纏了膠布。
“小心靠近。”樸成煥走在前頭,帶隊慢慢走上去。
那女人身材嬌小,上身穿著灰色的絨衣帽衫、下身是一條牛仔褲。
她聽到來人,瘋狂地扭動著身體,但椅子被鐵鎖掛在身後的柱子上,只能發出鐵片摩擦的聲音。
終於靠近了。
樸成煥先揭開了女人眼前的布條。又意識到什麽似的,找了個戴手套的,幫女人把嘴上纏著的膠帶,一圈一圈卸下來。
他身後有人點亮了手機屏幕,借著那微光能看清眼前女人的模樣。
“李寶兒!果然是你。”
“警察,我,我被人綁架了,快把我放開啊。”
“這倉庫裡還有別人麽?”
“沒人了,快,警察先生,快幫我解開。”
三兩個警察衝上前,幫李寶兒解開了身上的繩子。
樸成煥指揮他們先撤到車裡、把人交到趙豐直手裡,自己和崔班長帶著幾個人留下,在這倉庫裡再找找線索。
崔班長掀開苫布,借著月光能看到裡面是一些空的啤酒箱。
幾個警察也檢查完,都湊了過來。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
警察們都搖搖頭。
“走吧,”崔班長說,“看來我們遇到俠客了。”
他輕拍著樸成煥的肩膀,帶著隊員慢慢走出倉庫。
樸隊在倉庫門前跺了跺腳,那鞋子周圍已經長滿了飛灰,要爬到褲腿上了。他抬頭看著李寶兒已經被扭送到麵包車上,那車門原本敞開著,又被裡面的人拉上、留了一道縫兒。
幾個人又相互照應,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草地回到公路上。
樸成煥站在麵包車前簡單總結了下今天的行動,提醒大家檢查下配槍等等。趙豐直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打斷了他的話。
“隊長,李寶兒有點兒不配合,咱們趕緊走吧。”
樸成煥吩咐了後車先行,才走到車門邊——那李寶兒坐在李知恩來時的位置,燈光下看看,她面容憔悴、渾身發抖,似乎還處在驚恐中。
“沒事兒,上車,回去說。你開!”
趙豐直坐在前座,副駕駛上坐著的是崔班長。樸成煥坐在李寶兒身邊。他的臉一露在燈光下,女孩就嚇得夠嗆,安靜地不說一句話。
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是那李知恩的手機在司機位旁震動起來,才些些打破了平靜。
樸成煥接過手機,遞給了坐在他身後的李知恩。
“警察,我,我沒事兒了,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吧。”
樸成煥看了看李寶兒的臉,打開了車頂燈,讓她看清自己。
“李寶兒,綁架不是民事案件,是刑事案件,即使你是受害者,也必須要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這是法律規定的,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是你想回家就能回家。”
他分了三段把道理講給李寶兒聽,那女人聽完隻把頭擺過去。
樸成煥把車燈關掉,黑暗裡,他能感覺到李寶兒的腿腳在發抖。
回程的路上,車裡的人一人一個心思,全都不出聲。隻偶爾有電話屏幕亮起,很快就被按掉。總之車裡一直黑暗寂靜。
刑事科燈火通明。
崔征跟樸成煥交待了一下,就回到辦公室去處理自己的案子了。趙豐直被吩咐配合樸隊辦案,先帶著李寶兒去審訊室坐下。
李知恩站在樸隊長的視線裡,她像在等著任務一樣,注視著樸隊。
樸成煥感受到了她炙熱的目光,“知恩啊,你先回去吧,等有什麽結果,我再通知你。”
李知恩苦笑道:“我已經走到這兒了,沒有回頭路了。樸隊長求求你,讓我在一旁看著你們能讓她開口,給我一個真相、給成宥真一個交待吧。”
“知恩啊,這不符合程序。”
李知恩急得快哭了,她的情緒一下上來,對樸成煥撂了狠話:“樸成煥,人是我找來的,我是苦主啊,難道讓我看到最後一點希望也不可以嗎?”
“知恩啊,你到我辦公室,在特組那兒等一等,好嗎?有了結果我第一時間出來告訴你。”
趙豐直安頓好了李寶兒,朝著兩人走過來。
“隊長,李女士,打擾一下。李寶兒那兒已經安排好了,審訊隨時可以開始。要不,”他看了看李知恩的臉,“要不先晾一晾她,等你們這邊說完了,再審。”
“不!晾完就怕她不吐實話了。這樣,你先帶知恩回家,我先跟別人審。”
他正要離開,手腕被趙豐直一把抓住。趙豐直的眼神裡透著什麽事兒,讓他突然想起剛上車的那一幕。
樸成煥現在的腦子裡很亂,回程路上他一直複盤成珉遇害的過程和手頭的證據,“李寶兒出現”這樣的突然襲擊,確實讓他手足無措。
現在還要抽空處理李知恩的事兒,讓他內心煩躁,不由得想說些狠話。但看到知恩臉上的神情和她激動得發抖的身體,最終還是壓下來了。
“這樣吧, 知恩,”他扭過身挪了一步站在李知恩面前,“你,我叫個人跟你一起在玻璃後面看著。程序上就說參考人來辨識被害人好了,看報告上要不要寫進去,這麽細節的我看就算了。”
趙豐直明白這話是衝他這個認死理兒說的,趕忙點了點頭。
他帶著李知恩來到審訊室的另一邊,還安排了兩名巡警給她。
樸成煥並沒有進審訊室,而是在門口等著趙豐直出來。“知恩怎麽了,剛你在車上怎麽回事兒?”
他把趙豐直拉到茶水間,又給自己衝了一杯濃咖啡。趙豐直猶豫半天,像做了錯事一樣吞吞吐吐地說道:“知恩姐的老公發信息來,要跟她離婚。”
“離婚?”樸成煥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可能,一會兒工夫就得出了一個接近事實的結論。“你給她也接杯水吧,拿點兒吃的。”
他撿起盤子裡的一塊餅乾,乾脆地咬了下去。那餅乾像磚渣一樣,剌著他的口腔,再喝了幾口水才順下去。
他有點兒緊張,一會兒是一場較量,只有贏了,才能給成宥真一條活路。
“這樣,一會兒我唱紅臉,你唱白臉,咱們一定得把她拿下。”
“師父,我在您手下也幹了幾個月了,您知道咱倆都唱不了白臉的。”
“也對,那就都唱紅臉吧。”他用力把手中的紙杯捏在一起,一股自信衝到他的胸口。
審訊室裡的燈全亮著。
趙豐直選了敦山警察局裡招供率最高的一間,這增加了樸成煥的信心。
“李寶兒,是你的名字吧?”